立即注册 登录
新散文观察论坛 返回首页

河蚌赌徒的个人空间 http://xinsanwen2011.com/?156877 [收藏] [复制] [分享] [RSS]

日志

人生几何:雪

热度 1已有 55 次阅读2018-12-7 09:40

人生几何:雪

老家下雪了,我是早上刚知道的,通过大姑家表姐在家人微信群里分享的照片儿。好吧,她也是早上刚知道的,雪是在半夜下的,无声无息,一觉醒来,窗外雪花飞舞,而地上、屋顶、树叶上和树梢红彤彤的柿子上都已经有厚厚的积雪。她笑着说:“是头场雪呢,那帮俗人一下子都变身成了摄影师。”她分享的那些艺术到了不得的照片,就来自她朋友圈里的“那帮俗人”,对,就是平时分享理财和养生,讨论生老三和斗小三的心得,给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猛灌鸡汤的那种。有多少我们平时瞧不上的人,其实,只是我们懒得去瞧。也是,都挺忙的,忙着念自家那本难念的经,也实在没空去欣赏别人。约略知道一下对方的不好,然后,心安于自己的还行,这是多数人过日子的诀窍,不能说的秘密。

小时候,老师教育我们说每个人都有闪光点,但除了感慨自己的闪光点没被更多人发现和褒奖之外,我们对别人的闪光点其实没什么兴趣。那天跟某客户局长聊天,说起他那不知名的东北老家去年一举囊括国家卫生城市、国家园林城市、全国文明城市、美丽山水城市四大国家级头衔时,他满满的自豪。我问他:“谁在乎?”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渐变,看得出是生气了。我又问他:“除了你老家,你知道还有去年哪些城市获得了这些称号吗?甚至,你知道这些称号一批有几个吗?”他的怒气消散了,剩下的是惘然若失,好吧,不是若失,在那个霎那,他的确失去了一些东西。我对他说:“但是,你在乎啊,虽然,你离开老家很多年了,但是,你还是为这个没什么人在乎的事儿高兴,很高兴。”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看着他冰消雪散的神情,然后,我知道,我们是朋友了。

很多时候,我跟你分享,不是为了让你跟我一样在乎,而只是告诉你,我很在乎,就像我日常所写的这些文字。甚至也不是为了告诉你,而只是告诉自己,我很在乎,之所以告诉你,仅仅是让你做个见证罢了。有些东西,还是需要有见证人的,就像儿时的白窗纸和红窗花。那是我对这个人间最初的印象,小小的我躺在热乎乎的炕头上,白色的天花板下,是四面贴满报纸的墙,那时候,我还没有预料到,有一天,也会贴满我和哥哥的奖状。窗外下着雪,嗯,按说我当时是看不见的,但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在放鞭炮,红色的纸屑洒满整个天井的雪地。那是个很小的院子,除了生活在里屋的我们一家四口,院子里还有一头孤单的猪、一群没心没肺的鸡,还短暂生活过最烦人的一窝兔子和一条下场悲惨的黄狗。“鸡犬过霜桥,一路梅花竹叶”,这么美好的句子,真要体会其中的妙处,其实并不需要霜,雪也可以,但你总得认真看过鸡犬的脚印,这很难,毕竟那不是竹叶梅花。

养猪我没出多大力,但吃的时候我会补上。热乎乎的猪血洒在雪地上,雪白、血红,如是凄美,让我怀疑我本就是一个嗜血之徒。好在,不过年,家里也不杀猪。事实上,我家也只杀过一次猪,那的确是在一个雪后的早晨,但猪血也并没有多少喷溅到雪地上。娘端着脸盆在边上候着,我看着那殷红的一盆越来越满,想象着它凝结成块,切成大片,煮大白菜的样子。长大后,我从东北的朋友那里知道了一个名为“血豆腐”的词,不知道为什么,这让我想起了血馒头,自此不太吃猪血了。天知道,只是一个词而已,而当时那头猪的惨叫和翻的白眼,都没能阻止我的食欲。嗯,猪眼这东西,在老家也是吃的,还有鱼眼,据说是好东西,但我很少吃,倒不是怕,而是,没觉得好吃。杀过的猪被分解,跟其他年货一起,冷冻在冰天雪地里,来客人的时候,刨出来就可以。

白菜也是可以刨出来的,收获后的大白菜就埋藏在菜地挖出的地窖里。那地方离家不远不近,大约总有一二里地。扛着镢头过去,抛开雪和盖在上面的土,撅着屁股使劲儿扒拉,去逮那颗娘所要求的“大的”。找到了,很开心,一手扛着镢头,一手抱着往回走,才发现太重了,单手抱不动。一不小心,人和白菜、镢头一起摔倒在雪地里,那时候的雪真厚啊,不疼,起来拍拍,也没什么泥。于是,用两只手,把镢头和白菜一起抱着,回家去。没有哭,也没有什么自怨自艾,只是觉得有趣。衣服有点儿湿,也没关系,习惯就好了。那个一年级的冬天,刚进学校的我不好意思举手说去上厕所,结果尿湿了棉裤。觉得丢人的我一路哭着跑回几百米的家去,在雪地里又摔了几个跟头。娘一边笑一边骂着给我换衣服,那是她亲手跟我缝制的棉袄棉裤。忘了是哪一年丢掉的了,总之都扔了,如今衣柜里,就只保留着一件她亲手给我织的红色毛衣。她织的用心,却恰巧赶上羊毛衫兴起,几乎没怎么穿就压了箱底。

陪我打雪仗的是哥哥,教我堆雪人的是哥哥,教我在院子里捉鸟的也还是哥哥。捉鸟是要在下雪天,扫出一块干净的地面,撒上一把麦子或玉米,用一根小短棍儿撑起一个圆圆的筐,木棍上绑紧的绳索,另一头牵在躲在门口的哥哥手里。他趴在门缝后盯着,而我不停围着他转,小声问:“来了吗?来了吗?”问烦了,他会回头狠狠瞪我一眼,于是我噤声,但更加着急。鸟还是逮住过几只的,不管是捉鸟还是捉知了和蝈蝈,哥哥都是村里公认的高手,就如我是村里公认的标准庄稼把式。“海宁锄地,像模像样的,长大后一定是把好手。”类似这样的赞誉,大大和娘最开始听了很开心。后来,随着我读书成绩越来越高,在我们那周边几个村的联办中学里一骑绝尘,娘再听这种夸奖就不那么高兴了。“我家孩子是要大学的。”我不止一次听她这么说。大学倒是读了,但娘其实也并不是很高兴,那时候,她觉得我应该读个更好的大学——我们全家甚至全校老师都这么认为。但,命运这东西,不服不行。

大大和娘说没就没了,再后来,爷爷也没了,过年回家,就只有姑姑和叔叔们。那年我照例是坐晚上10点的卧铺大巴回去,一觉醒来,发现车停在野外的一条不知名的乡间小路上,窗外一片白茫茫,雪下得正急。原来半夜下雪了,大雪,高速公路封路,我们被迫下来。本来早上六点能到日照的,愣是到了晚上7点多才到。一路上,叔叔、大姑、二姑、三姑、哥哥家的电话和短信不断,直到我不得不群发短信告诉他们:“没事,我手机快没电了,到日照再联系。”那一刻,望着窗外的雪,心里很难受,却也很暖。大大和娘在时,每当下雪,带我们哥俩扫雪,都是把门前整条街都扫干净的,而不是只扫门前。“就这么点路,大家都要走的,扫了咱们也方便。”大大如是说。“你不扫,他家门口的雪化了,走起来都是泥,那水也会流到咱们门口。”这是娘的道理。可到了城里后发现,很多人不懂这些道理。

一到飘雪的日子就很开心,因为离过年不远了,有猪头肉吃,有饺子吃,还有大鸡腿吃。小时候,家里最大的鸡腿,都是归我的。如今,自然是归天天。那天晚上,小家伙回来就直奔厨房,踮着脚尖看着锅里的鸡腿,开心地说:“有大鸡腿。”我笑着问他:“大鸡腿,给爸爸吃可以吗?”他赶紧摇头:“不可以,天天吃。”我假装严肃地逗他:“孔融让梨啊。”天天顺着回答:“那爸爸吃大鸡腿,天天吃小鸡腿。”说完,小家伙满脸纠结和委屈,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又凑过来仰着小脸跟我说:“爸爸,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吃。”看着他的小模样,我们全家都笑了。石头剪刀布,最终自然是天天赢了,就像小时候,我跟大大玩类似的游戏,我也从没输过……

河蚌赌徒 2018年12月7日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发表评论 评论 (3 个评论)

回复 陆俊萍 2019-1-12 12:32
读文,能想起很多儿时的生活情景,“一到飘雪德尔日子就很开心”,喜欢这种感觉,我也是一到下雪就忘乎所以了。
回复 陆俊萍 2019-1-12 12:34
打错字了,改过来:
读文,能想起很多儿时的生活情景,“一到飘雪的日子就很开心”,喜欢这种感觉,我也是一到下雪就忘乎所以了。
回复 河蚌赌徒 2019-1-13 19:44
陆俊萍: 打错字了,改过来:
读文,能想起很多儿时的生活情景,“一到飘雪的日子就很开心”,喜欢这种感觉,我也是一到下雪就忘乎所以了。
问好,确实很喜欢下雪天

facelist doodle 涂鸦板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评论 登录 | 立即注册

QQ|Archiver|手机版|新散文观察论坛

GMT+8, 2019-8-18 10:41 , Processed in 0.079791 second(s), 16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2.5

© 2001-2012 Comsenz Inc.

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