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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6-13 20:01:35 |显示全部楼层

散文新写法经验之一: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
请大家有电子版的话,跟些刘亮程单篇的散文作品。谢谢。
出本无心归亦好。白云还似望云人。
我是慕朓,羡慕的慕,谢朓的朓。
新博客http://blog.sina.com.cn/u/3287927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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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6-17 12:38:50 |显示全部楼层
好是好,可惜刘的写法已被大量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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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克楠  是啊  发表于 2016-11-9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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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6-17 12:53:49 |显示全部楼层
毕竟是一种探索。可以存档
出本无心归亦好。白云还似望云人。
我是慕朓,羡慕的慕,谢朓的朓。
新博客http://blog.sina.com.cn/u/3287927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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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6-17 19:38:37 |显示全部楼层
小谢好,重要的自己动手做,大家能参与当然更好,刘亮程的文章不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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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6-21 11:28:19 |显示全部楼层
起于乔木
朱朝敏
    我被搁浅。四围汪洋江水肆虐,一路奔跑冲击着江岸,然后翻卷起硕大的浪花。孤岛上,我站在中央。这个完全自我臆造的梦境毫无来由,白天的人事,眼睛摄入的影像,耳朵听来的声响——似乎都没有丝毫相关的痕迹。如果不是触发就是梦境在贩卖——我的喜恶,我被生活利益调节的择弃。于此,我在被提示中完成变相的心灵告慰和不彻底的救赎。
    一个人,模糊着面容不断地向我走来。他行走的姿势无法完成抵达的停止。一幢白色的童话般的别墅,散发出贵族般诱人而陌生的气息。孤独中的我逡巡。转身看见一棵粗壮的葳蕤的古树。它吸引我,它有奇怪的生长方式。绿枝条支撑起华盖般的大阳伞,马上又拉拢伞柄,打开、拉拢,繁盛、枯萎,重复的四季旅程在瞬间不断呈现——“昨天曾经……”,“明天将会……”,我在虚构的特殊场景里体味瞬间的伟力。一瞬间包含全部的时间,那些被期待的被成就的,被遗弃被虚妄的,被证实的一切。
    江水上来了。恐惧总是促使孤立的人寻找依靠,同类或者能够被信赖的异类。那个人确切地朝我走来,但他的面容被无法缩短的距离模糊。童话般的白房子如童话般虚幻。他们在肆虐的江水里安然无恙。我如果有选择,意味放弃。我揪住古树时合时开的枝条攀援,拼命地攀援。我仅仅信任,树木的亲切。树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或者我的命运起于乔木,才能迁于青葱。

木梓树
    青山不老有乔木
    流光易逝无桑梓
    我一直疑惑,怎么它的学名叫乌桕树?木梓应该才是它的学名的,木梓,木梓,乔木落叶,归根桑梓——诗意是足以让我浮想联翩的。
    木梓树有俊朗的枝杆,淡绿的叶片在旁逸的枝柯上随风翻动,露出银白的晃眼的光亮,像碎了一地的月光,那是树叶、阳光和风儿永恒,不知疲倦的游戏。细碎、淡黄的花就在它们的嬉戏中挺立出来,一朵,一枝,一簇地聚集,点缀——只能是点缀光亮、风儿,和淡绿的枝叶。马上,它们,就要告别,纷纷无力的跌落。
    田塍阡陌,屋前房后,到处都是挑着嫩绿果子的木梓树,它们硬直的身姿仿佛意气风发的少年,转眼———就在蝉声嘶力竭的当儿,胶片蒙住眼睛似的白雾笼罩田野时,木梓树长大了,嫩绿的叶片在嬉戏中吸收了金灿灿的阳光和清泉般的露水——而它们为木梓催育出一片璀璨。晚霞般的绯红从树叶的经脉流淌着,整个树披挂起灿烂的斗篷。聚集的斗篷在萧索的秋天燃烧起来舞蹈的火焰,因为没有连成片,东一丛,西一丛,火焰有着流动的美。如果从飞机上俯瞰,应该有燎原的星火的魅力吧。
    燃烧的篝火,烘焙出雪白的果实,我们称呼它为木籽。几日秋霜后,“篝火”熄灭落入泥土,炸开口的果实露出的雪白木籽挂满了枝头,每个果实大概有两三个木籽。木籽有着光滑的触觉。这是因为它的表层裹着一层滑腻的蜡光,而这层蜡光实质是蕴含了丰富的油脂,如果用大火熬,可以熬制出木油。很多的木油就有很大的用处了。“蜡炬成灰泪始干”,奉献光明的蜡烛燃烧的就是木籽熬出的木油。吸收了阳光再还出光明。木梓树站在原野上,与清风、阳光游戏着,谁又能看见它身体里流淌的汁液?
    木籽榨成木油的用处提高了人们对它的采撷程度。我小叔,即父亲的弟弟每年秋天都会用满筐的木梓换回他读书的学费。他从小被人抱养,那是家境殷实而无法生育的一对夫妇。他们屋前有几棵长了多年的木梓树。我的小叔非常聪颖,据说写有一手好毛笔字,但在他十五岁时的那年秋天,小叔和附近的少年爬上木梓树摘木籽,一根断掉的枝桠猛地砸下来,正好砸在蹲在地上的小叔仰起的脖子上。小叔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那对夫妇很是后悔,砍掉了房前所有的木梓树,谁都以为木梓树已经死了,但第二年春天,树根又长出了嫩芽,可人再也回不来了。人和树到底是不能比的,
    我的祖母是一个瞎子,而祖父患有严重的肺结核和高血压病,且又喜欢赌博。家里自然穷的叮当响。祖母一生生育了十二个儿女,病死了,饿死了,洪水淹死了……最后只剩下我的父亲和两个小姑。祖母一直以为把最聪颖最俊俏的小叔送给有钱人家,读书会出人头地的。但怎么也没想到,小叔为挣读书的钱,没长眼睛的木梓要了小叔的命。小叔的养父母很内疚,一直接济我的父亲读书,当父亲能断断续续读完书考上中专,成为家族里第一个吃皇粮的公家人,他应当感谢——小叔和他的养父母。而那棵要命的木梓树,冥冥中充当了命运的安排者。
    小叔的养母已经八十多,奔九十了,父亲每年都要接她到家里过年过节。有年春节,已上幼儿园的女儿看见姨婆婆颤巍巍地巅着小脚在卫生间里站着小便,女儿好奇地问——太太,你是男生还是女生?姨婆婆回答是“女生”,女儿继续——女生怎么站着拉尿啊?姨婆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撩起衣角不停的擦着眼睛,浑浊的眼睛里似有一丝清亮在瞬间闪过,她是否想到了那棵要命的木梓树。

皂角树
    家乡人也称呼它为皂荚树。“皂”是指树里含有的皂素,可以用来去污除秽。“角”应该是指皂刺了,从树杆、树枝里长出的细尖的棕红色的刺,可以消肿化脓,是治疗乳腺癌、肺癌等癌症常用的中草药。而“荚”似乎还是指形如豆荚但更像弯镰刀的皂果,皂素正隐藏在果实里。
    根除病毒比简单的表面去污更重要——我心里只称呼它为皂角树。
    在农村,它是被当成宝贝的。除了皂素和药刺,它经过岁月的冰火洗礼,身杆端直、结实,是上等的好木材。因为级别的升高,决定了它的减少也理所当然。童年时,我家的后坡有几根皂角树,是我祖母从荆洲搬家百里洲那年栽下的,我的父亲还是一个少年。春天柔嫩的枝叶里摇曳着细小的白花,一阵风过,树下落有一层细密的粉白花瓣,粉粉点点的,我总喜欢把脚踏上去,然后停下来,再抬脚,鞋底上就粘着一些粉瓣,几脚下去,周围的粉瓣似乎被掏空了,踏过的地方黑乎乎的。我很是遗憾——我是想留住这些干净的、好看的花瓣的,可越想留住越留不住。第二天,树下又有了一层粉白,我忍住不踩,第三天,残了的粉白花瓣披上了污秽,很扫人的兴,很快,连脏了的花瓣也没有了。惆怅,到底是留不住的。
    皂角树用膨胀的枝叶支撑起夏天无法掩饰的快乐。稠密的树叶,被高大的枝杆挑起,多少有点深情款款的味道。镰刀似的皂果挂在树枝上,就像青绿的月牙儿,给孩子们撒下好奇、幻想的大网。常常有男孩子聚集在我家的后坡上,他们被月牙儿般的皂果吸引,跃跃欲试,但苦于树杆上挺拔的棕红色的茎刺,只好去折其它树枝或竹竿,或者去拔篱笆里插着的细木棍,举着长木杆去打皂角果子。我上前制止,常常被他们欺负。母亲干脆为他们准备好枯竹枝,细长的竹枝在皂角树下排的整整齐齐,在孩子们玩兴尽了,似乎约定好了,把竹枝放的整整齐齐。他们举着竹枝朝着月牙儿乱打一通,树枝打断不少,而多数月牙儿还是挂在头顶上的枝桠里,神秘地晃来晃去。其实,我也喜欢举着竹竿去打月牙儿,——那样俏皮的果实里究竟会有什么。就像遥远的无法可知的月亮,促使人幻想不止,它里面该有怎样的生活?
    大人们也喜欢皂角树。村里毛四婶有五个儿子,她的丈夫在她刚刚生下第五个儿子不久就从村子里消失了。毛四婶一人抚养五个儿子,还要服侍瘫在床上的婆婆,村里人都说她一家只在活命。五个儿子命苦却个个壮实,生龙活虎的,捡柴的捡柴,放牛的放牛,寻猪草的寻猪草,下田的下田,除了老五跟着男孩子们跑,个个都不含糊。四婶的亮嗓门每天比鸡叫还要早,而她的大嗓门“老五,回家吃饭了”响起时,已是灯亮堂堂、群星闪耀了。可能疏于精心照料,老三是出名的“鼻涕宝”,一条“青龙”在别人的嘲笑中嘶地吸了进去又跑了出来。而老四每年头发都要剃光,因为脑门上长着亮晶晶的脓包。前面的脓包还没有好,后年的脓包又挂了起来,母亲要我不能挨着老四,说他的脓包里的细菌会像苕藤子一样串生的。老四似乎很得意他的脓包,总趁我们不注意时,把头故意挨到我们身上,惹的我们哇哇大叫。毛四婶担心传染给五娃,就提着篮子来我家摘皂刺了。老四跟在四婶的屁股后面,远远地站着,看着我的眼神有着和解甚至哀求的意味,我陡然提升了自己的地位,心里很愿意毛四婶来摘皂刺,忙着帮她搬凳子,递小刀。四婶忙着仍忘不了训斥老四,要他记着我家的好。老四傻傻的笑着,他长大后确实是村里最孝顺的儿子——在四婶摔成骨折后,每天都是老四给她洗脚。村里还有更老的皂角刺,但四婶说,敷药要用嫩刺,熬汤也要嫩刺。她是“内外”兼施的,一个星期后,老四的青皮脑袋就光溜溜了。
    后来,我母亲随父亲转正成吃公粮的,到镇上上班了。家和坡上的树全部卖了,不到一年,后坡的树全都放倒,改成了菜园。如果没砍,那几棵皂角树也应该有四五十岁的树龄了,近半个世纪,该是怎样的模样?

猫儿刺
    它的棘手总在不经意间,立体形的叶片向四方伸出的七根小刺会给人戳破肌肤的伤痛。刺,尖锐,冷不防地从光滑油绿的叶子下挑起——它意味着平静的生活隐藏不平静,有破坏、障碍,甚至颠覆。
    这种植物其实是很美的,常年碧绿。是质地坚韧、厚重的绿,仿佛是春天的墨水瓶泼洒出来,浸透了湿纸片,彻底、干脆。它冲击视觉的还有两侧翻卷到内里的刺,而尾巴翘起,头部两端翘起——蹲伏着的一只绿猫。可爱的——你忍不住向它伸手——锐利的痛会揪出爱怜的尾巴,短暂的痛后,还是收不回打量的目光。那些刺,末梢已是土黄的针尖尖了,融合在苍茫的原野。原野恰恰是虚怀以待——不择土壤,不偏气候,根系牢固的贱命者往往是有个性尊严的生命强者。
    猫儿刺除了供应观赏,在农村就被连成片做了篱笆。菜园子、水果园、庄稼地,猫儿刺挨得紧紧的,被农妇编织成四方的大花篮,篮子里,蔬菜、果实、庄稼,赤、橙、黄、绿、青、兰、紫,应有尽有。村里都是用猫儿刺或者枸杞做篱笆围菜园,围自家院子的。猫儿刺繁殖较慢,能搭成一大片并连成院子的只有书记家。他家门前的院子围墙,在太阳下绿得泛光,亮晶晶的绿逼迫人收回自己的视线,羡慕又不禁止步。岂止人?村里的鸡鸭、猫狗也害怕去书记家串门。猫儿刺也叫鸟不宿,戳伤肌肤,惊得乱叫飞奔的牲畜是植根脑海的警告。
    书记似乎不喜欢他的绿宫殿,他常常被绿宫殿里的女主人诅咒,“一肚子坏水,一把花花肠子,什么德行,总有一天,我会叫你们这些不知廉耻的狗人去滚猫儿刺的……”有段时间,我开口就是“什么德行”被母亲打了一个嘴巴才噤口这句话。
    祖母曾讲过,滚猫儿刺是我们当地的族规,苟且的男女被当众揪住,剥去他们的衣服,让他们滚猫儿刺以示惩罚。我每每刚伸手,就被倒挂叶片的刺戳了下,点血会渗了出来。在堆积一起的刺上滚来滚去?这些伸展开的,密集的尖刺犹如竖立的刀刃,一个挨着一个,刀刃阵上,柔软的肉体滚过,我似乎看见了千疮百孔,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多么残忍的惩罚方式。
    其实,那个诅咒的女人并非粗鄙,她有清秀白皙的面容,她沉静、温和的眸子总使我遇上她时忍不住多看她几眼。母亲总爱夸她,说她知书达礼,后来我揣摩母亲是喜欢她读了几年书和为人的亲和。但她的丈夫,村里的书记总爱在年轻女人家里乱窜,他的身边也常常被年轻女人围着。书记的风流逸事在村里人的唾沫中腌渍,肮脏、委琐,他沦落成不折不扣的流氓恶棍。她应该让他滚猫儿刺的,我有替她叫屈的期待。
    但被抛向猫儿刺的却是她。深夜,绞着麻花腿的书记打开篱笆门,发现刚下过雨的土地上的陌生脚印,他多年的怀疑(这也是村里人飞扬的唾沫之一)似乎被脚印指引,轻脚贴近窗户,然后溜进后门,看见她,还有邻村一个长相标致的后生……令人气愤的是,可以溜走的后生竟然要求带她走,更令人气愤的是当书记操起薅锄抡向后生时,她还用身子去挡。气愤到了极点的书记忘了面子,大声嚷嚷的,惊来族人。书记疯了似的一次次把她扔到猫儿刺围成的院子上。书记反复他的咆哮——贱妇,老子叫猫儿刺戳死你。
    人一发狂就口吐狂言。猫儿刺没有戳死她,倒成全她的心愿——她离开了猫儿刺围成的绿宫殿。想不到她还这样,难怪被她男人看贱,这总是不应该的。这是母亲的认识。
    我忘了介绍,猫儿刺在秋天会结出鲜红欲滴的果子。熟透的果子甜津津的。但总等不到果子成熟,就被人摘食了。即便是果子,留给我的也是酸涩的记忆。

橡子树
    橡子树是很吉祥的树。“橡”谐音“祥”,“子”是指孔子门徒三千之意。“橡子”遍载房前屋后,是农人祈福攘灾的普遍心愿。
    我是平原人,第一次认识橡子树是在地处丘陵的婆家。我的婆家屋后是长约四五百米的林带,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植株,它们集居出幽静。我第一次在婆家过夜,正值炎热的暑季,白天的太阳晒得人的肌肤如同大火炙烤,天光暗了下来,屋后的林带沉没了喧闹,哗—哗哗---哗哗哗的风浪在幽静的黑夜翻滚,沁凉的夜气从敞开的窗子逸来,如果没有横行霸道的夜蚊子,真是不错的消暑地方。而幽静的制造者“林带”却使我惊讶了——每隔一两棵其它的树木就生长着橡子树。橡子树有接近人体的外形,从一根端直的树干分出两根端直的枝杆。几棵长了上百年的橡子树在主干上分出的枝杆又长成双手才能合围的主干,又分别劈出“人”形的两根枝杆。我数了数,有一棵在树干上共分了四次“人”形,也就有了十四根枝杆。紧挨大橡子树的是一些无法长成树木的橡子灌木。在我第二年走进橡子林时,眼睛与去年的橡子灌木相遇,突然明白——霸道的橡子树将“驱逐”所有的杂木。夹在橡子树之间的松树已成为光杆司令了,颓丧着身子,只等着被放倒当柴烧。橡子灌木失去了林木的骨架,只能用细弱的身子向橡子树匍匐问安,它们围住橡子树的根部,又分明为橡子树的威严而害怕止步。
    橡子树的霸道还表现在它大片的羽毛形状的叶子上,三个或四个羽毛叶子排列成伸出五指的大巴掌。毛茸茸的表皮,承受了阳光雨露、飞沙走石,像任何一个接受岁月磨砺却越发倔强,生存能力越强壮的劳动者,粗糙的外表无法掩饰强悍的灵魂。叶片的根部长出一对孪生的果实,棕褐色的连翘薄片围拢的橡子使人看的脸皮生涩,发麻。秋天,连翘薄片随着果实的成熟退到果实的底部,黄偏褐色的橡子真正成熟了,时不时有一两颗落在地上。
    有一年,老公和我回老家,一进门,他就挎上竹篮子,说带我捡“吉祥”去,即打橡子。他爬上树桠,攀住一根树枝望下压,刚齐我伸手的地方,我用手一捏,橡子就落在竹篮子里。他告诉我,橡子泡上两天两夜,再用石磨磨出土黄的粉汁。掺水放在大火上慢慢的熬,熬时,要用瓢细细地加水搅和,均匀绵实。熬熟了,再把粉汁过滤出来,冷却。凝聚成黄莹莹、亮晶晶、光滑滑的橡子豆腐。豆腐嫩得挑不上筷子,只能轻轻地用刀划了,放上辣椒油、姜末、蒜泥、花椒和陈醋等,用调羹舀着吃。滑腻爽口,是败火消毒的绿色食品。但终究没有等到橡子磨成豆腐又回去上班了。这并未防碍我制作橡子豆腐的熟练,当我把老人送来的橡子磨成豆腐时,我已有足以向朋友、亲戚炫耀的拿手好菜。也许这道菜会在久远的时光里成为独门绝技,这该是多么的幸运和值得骄傲的事。
    后来在书上看见山区也有一种做豆腐的植株,不过是叶子,而且叶子是其臭无比。臭叶在开水里(据说开水也很讲究,掺和了地灰)翻搅,嫩嫩的叶子翻搅出绿色的汁水,然后过滤,冷却,神豆腐就“出世”了。我没尝过神豆腐的滋味,但我看见神豆腐的“神变”过程,就想到自己会做的橡子豆腐,也不觉得神了。大抵是,那些入口入胃的东西先前并不入眼,而粗糙甚至有着臭味的“丑陋者”往往会更有支撑生命的力量。“臭腐化为神奇……神奇而为臭腐,则是物皆然”,自然的辩证法里,生活在臭腐甚至死亡里延续。

椿树
    这是春天的树。我疑心,古人称呼的“椿”里仅仅表意:这是一种长在春天里的树木。仅此而已。夏、秋、冬代表它从人视线的逐渐退场,甚至终结。
    但,人总要明白,不是它的生命力柔弱、短命,而实在是众多的手在春天里的剥夺。就像被榨干了血汗和乳汁的母亲,她只有形容枯槁着死去。
    它适合的位置就长在屋前的园子边。刚刚转暖的春风,轻轻拂出一棵棵黄米粒。春风是一天比一天和煦,黄米粒里爆出嫩嫩的、紫色的叶片,叶片先是调皮地朝春风探了下脸,就回头招呼它的伙伴们。叶子放心地打开自己,一片片轻轻地舒展,经脉清晰,汁液充盈,有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早晨起床,天刚蒙蒙亮,含着地气的草根味浓烈,几乎呛鼻,我就知道,母亲在摘椿树芽了。正在舒展的椿树芽被母亲捏在手里,它们散淡的清香味反而被刺鼻的一股臭味代替。就像淌汗的人聚集在一起,完全挤跑了风的自然味道,只有含着污垢的盐巴相互感染,凝聚出难闻的汗臭味。我揉着眼睛,用鼻子使劲嗅了嗅,然后埋怨,又是椿树芽,一点营养都没有——实在是已经吃厌了这道菜。刚摘下来的椿树芽放在滚烫的开水里烫烫,算做除水,再用麻油、豆瓣酱、大蒜、姜末和陈醋拌拌,当作辅助菜肴调节胃口还可以,真要当作吃饭的主菜,我的胃囊明显地有了抵制。
    母亲责备我挑食。确实,我家的,不光是我家的,几乎村子里所有的椿树都会无法长大,它们在春天里舒展的叶片无法形成树叶特有的悠闲风景,因为众多的手伸向它们,众多的嘴巴需要它们来喂养。显然,它们无法填饱人们饥饿的胃囊。村子里靠长江边的一家,有兄妹三人。父亲早死了,母亲也早早地改嫁。兄妹三人在村子乡亲的接济下慢慢长大了。哥哥成人后跟着村里一个走南闯北的木匠学手艺,木匠也许会有一手好手艺,因为他常常夸耀自己被谁谁接去做活了,哪个镇长、书记家里的木匠活全是他做的,但谁也没看见他在村子里做过一件木匠活,或许他不屑于。
    两个妹妹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什么都会,女红、种菜、种庄稼、喂猪、放牛等,尽管缺衣少食的,但她们毕竟活了下来,而且长大了。春天时,她们家的椿芽气味浓烈,简直刺鼻。跟着母亲到长江边担水时,经过她们的家,我常常是一阵风的跑过去。我实在不敢想象,一日三餐吃饭就是椿树芽,胃囊也该是一股地腥气了。忽然,有一天,她们家的门前挂起了大锁,椿树芽的气味没有了。难道她们还有亲戚?连着几天都没有看见她们家的大门敞开。也只是经过她们家时才想着,走过也就忘了。
    很快,夏季来了,秋天也来了。椿树光秃秃的,它已经贡献完了它的血水,也就从人们的视线消失了。母亲刨掉已贡献多年椿芽的椿树根,我吃惊也暗含一份快意——明年不吃椿树芽了?这根椿树早死了,那边的椿树已经起来了,母亲呶了呶嘴。马上,她又警告我——不要随便吃人家的东西,即使熟人也不能乱接。不要相信别人的话,信了好听的话到头来只能害自己。她告诉我,村子边上的两姐妹被她们的哥哥卖到河北去了。
    她哥哥?我重复了一遍。母亲就叹息,那个哥哥还不是被那个木匠骗了。终归是一家人吃亏。母亲把椿树码在院阶下。我的小姑要出嫁了,母亲准备用大的椿树为小姑做一个木箱子和脚盆。小姑试探母亲几次,希望买时髦的箱、盆。母亲耐心地告诉小姑,买的不见得有椿树做的好。
    现在到小姑家做客,还看见粉红木质的脚盆和木箱子,结实,有股淡淡的清香。不知道小姑是否还在埋怨母亲没有为她买时髦的箱盆。

梦树
    我只有三天时间//一天用来出生//一天用来做梦//还有一天用来死亡。
    这是我为自己写下的诗歌,多年前的。偶尔翻看时,心里还为之触动不已。想想,在睡眠和睁眼瓜分的生命长度里,做梦该又占了多大空间?白日的臆想或空想,夜晚里突然或有预谋的梦见。梦占据着生命,如同大地上班驳而纵横的水流,组合大地,见证大地,又为大地所包容。
    梦切割出一个人的隐蔽空间,就像一面水银镜,它的映现、照射是依靠背后隐藏的水银。梦折射出人的生活,依靠不为人知或难以为人知的,如影子样追随的“水银”。从来没有听说不做梦的人,不能做梦的只能是与死亡握住双手的生命垂危者。好梦,如拂尘擦亮人的生活。噩梦,如潜伏的暗流冲击人的生活。心理学家弗洛依德们却依靠梦,企图打开人的生活。
    人的眼睛用来看,鼻子用来呼吸,嘴巴用来吃和说,心灵用思考……人的器官各司其职。当所有器官的功能一齐调动进大脑后,梦就发酵出来了。也许还有血液,突然被造物主抽出,揉捏成另外的个体生命,而一脉相承的血液里,有融合或抵触的呼应,它超过与个体存在相契合的时间游走、掠夺,梦就留下天使或魔鬼的痕迹。而痕迹只能用来推测,不能用来复制。梦的无法把握,提供出超生命的神秘和广博。博尔赫斯在《无花果树》里讲述了一个关于梦的神奇故事:一个年轻人多次梦见无花果树下埋有黄金,他去寻找时在途中被巡警当作小偷逮捕,巡警问他怎么到了这里,他讲述自己做的梦。巡警哈哈大笑——我昨天还梦见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旁边有一棵大无花果树,树下埋有好多金子。年轻人一听,这不正是自家的院子吗?回家在无花果树下挖掘,真的挖出大财富。博尔赫斯故事的荒诞因掺进梦元素的骨架而变得神奇般合理——很多时候,平淡生活就在被扰乱的常规里熠熠生光,慢慢延续。在介于死亡和运动(比如思考)之间的静止时刻,梦做为大脑土壤里长出的树木,更接近自然,客观而随意。它会随时透露隐藏于肉体的心灵轨迹。
    要命的是,心理波澜起伏、千变万化的状况比肉身的外显更真实地供奉个体生活轨迹。一个在现实中无法缓解焦虑或恐惧的人,他的梦为他支撑起高峻的悬崖让他跌落,无休止的下坠。一个被无数次追赶而慌不择路的逃亡梦,很可能在分泌被伤害而又只能捂紧伤口让它溃烂的脓汁。而梦见光滑蠕动的蛇,,必是他或她身体真实状况的流露……
    你不得不侧目以视。梦。你为昨天的梦而稍稍留连时,你已为自己的生命绾了一个结。从来没有不绾结的生命,源于从来没有不做梦的生命。“你在做梦吧”,这是我们的口头禅,训斥里含着鄙夷和打击,似乎减少做梦或不做梦就攫取了关于生活真相的话语权。一脸老成,满眼漠然——被世故的“貘”吃掉了梦的脑子,实在不见得比尊重梦的人聪明。我家乡的农民用一种叫做“梦树”的植株来记载他们的梦。梦树有长的柔韧的枝条,叶子很少。传说吃梦的貘遇到梦树就贪吃树叶,躲到枝条里睡着了。做梦的人,在枝条上绾一个结,貘就被留在枝条里了。我家隔壁小波一家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轮流在梦树枝条上绾结,一个梦一个结。是好梦,绾的结就会帮人实现,是坏梦,绾的结就会帮人化解。匍匐一大片的枝条,打满了结,虬结着,好象盘根错节的树根根。我也要去打结,小波打回我的手——你的梦只能用你的树枝来绾结,否则就不灵了。我折断一根枝枝,插在自家门前,就像人的梦,无处不在啊,插枝就成片。我也要为我的梦打上沉甸甸的结。那些被隐蔽的水银般的时光匍匐在地上,厚重地落在泥土里。
    不要嘲笑我的自以为是。我是在多年离乡后回家看见梦树而一时心动的。如果,如果你看见匍匐在地上虬结的梦树,我才不会嘲笑你的出神咧。

柳树
    应该是中午。我的确定是因为柳树上挂着的一长串毛虫子似的柳荚子掉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感觉脖子的痒,肯定有黑毛发的虫子混在柳荚子里,然后一起跌落,爬到我汗津津的脖子上。在脑后的脖子上,我不能看见,只能用手乱抓。她出现在我的面前,白皙、修长的手摘下我后脖子上丑陋的凶神恶煞的毛虫子。毛虫子被扔在地上,它鼓胀的身体在脚的挤压下爆出令人恶心的内脏。
    我是不会说谢谢的。因为这个女人,背着药箱的正在出诊的女人是我母亲的仇敌。华表姐前几天告诉我,父亲自行车的后架上经常坐着这个女人。她不顾母亲的怔忡、发呆,竟把瓜子壳吐在母亲的身上。她凭什么呢?我斜着眼睛打量她,白倒是很白,不过时不时斜着看人的眼睛要我反感。而她长及脚踝的裙子却要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比母亲年轻,但我不认为她比母亲好看。后来,华表姐又说到她——比母亲要漂亮时,我出口骂了华表姐“眼光太低”,并把手中的柳荚子扔到她的身上。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她从药箱里拿出白白的瓷片样的药片。我的目光被瓷实的药片吸引,薄荷般的香味几乎使我目不转睛了。她含笑着,把药片递到我的跟前,我的手不听使唤的伸出来接住,而且将药片喂进了嘴巴。清凉的甜萦绕在我的舌尖,我的舌尖在口腔里上下搅动。她留下——记得以后遇见我,要喊我阿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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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6-21 11:28:53 |显示全部楼层
手边有一部分供学习的散文,做点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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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6-21 11:29:44 |显示全部楼层
不一定要刘亮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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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6-22 22:36:36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你的奉献,让大家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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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3 23:08:15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喜欢这样的文字叙述。欣赏过。
深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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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6 13:23:20 |显示全部楼层
剑鸿 发表于 2013-6-21 11:28
手边有一部分供学习的散文,做点贡献。

剑鸿兄,真有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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