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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文学的“边缘化”与经典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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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13 17:31:14 |显示全部楼层
2014年5月19日,华中科技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李俊国先生来到万松浦书院进行访问交流,并接受了万松浦书院网站的采访。
  采访者:万松浦书院网站海林(以下简称海)
  受访者:李俊国(以下简称李)
  海:您曾提出:“正常时代的文学就该边缘化,文学只有逐步边缘化才能回归文学本体,实现文学自身的价值。”为什么会有这种看法?
  李:这是建立在正常社会的想像性和可能性的一个前提,那就是因为文学与人同在的,又构成社会公共空间的一种精神文化现象。
  在正常化年代,我们的当务之急需要调整文学中心化观念。文学中心化观念形成与存在的前提,是我们这个民族对于文学的认知和理解限于战争时期,建国时代,经济与政治的转型与变革的需要。文学在特定的时代,可以说在长达150年左右的时间,我经常说一个半世纪,我们的文学充当了社会公共空间的中心地位、中心角色和核心功能,这当然具有历史的逻辑的合理性。但是作为文学与人类相伴生的一种文学行为来看,文学中心化观念又遮蔽了文学的本体性。
  文学的本体性,是指人不断的用文学“审美的方式来把握世界”。马克思曾经总结概括了人类把握世界的三种方式:第一种是科学地把握世界的方式,这个我们大家都明白,我们认知宏观,我们探讨微观,由自然、社会、宇宙、物质所构成的无穷的宇宙现象和自然现象。第二种是宗教的把握世界的方式。第三种是艺术的审美的把握世界的方式。从这个角度来看,它是区别于科学的,同时也有别于宗教的。
  什么是文学的把握世界的方式?与科学的自然性发现所相似的是对我们存在性方式的发现及其对我们人自身(人性与命运)的不断的探索和发现。在这个前提下,文学应该是社会公共空间边缘处的存在。因为,社会公共空间的哲学,政治学,历史学,法学,社会学,新闻学等等,已是人与社会的“共名”式知识,经验--文学就是要超越一切“共名”的知识经验,“发现”(米兰·昆德拉)人,社会存在,美学形式的“未知”的东西。要“发现”这些“未知”,文学,只能存在于社会公共空间的“边缘”。只有在边缘,文学才能有新的发现。,对于人的存在及其相关问题的,被政治和法律等遮蔽的某些新的空间、新的疆域的发现。
  文学的发现至少有三个层面:一,社会存在性的发现。包括历史,历史也是一种存在。所以我们这样来理解新历史主义文学的意义,它不断地勘探历史某些复杂的地方,秘密的地方,用以纠正我们对历史的重新认识。二,人性的发现。作为历史和社会的主体是人,人是一个无穷性复杂的存在,跟宇宙一样。所以科学的目标是自然和物质世界,文学和美学的目标是人自身的世界。我们经常说劳动人民,我们都属于劳动者,我们自我发现了我们的勤劳,我们的坚忍。发现了母亲形象的,仁慈、博爱、付出,但这仅仅是母亲形象的内涵吗?所以张爱玲的创作一出来,我们就发现母亲的狠毒、自私、刁钻、泼辣,所以她改变了我们对于母亲形象的某些认知,像张爱玲小说《金锁记》。除此之外,还有包括爱情,情爱的温馨、情爱的琴瑟和谐、情爱的战争,所以为什么人类的思想史和文化史上都说爱情是两性之间永远的搏斗,所以我曾经引用过苏童的一句话:“我的写作永远在打开人性的褶皱的地方。”第三个层面的发现是美学经验与话语形式的发现。文学是语言的艺术,是表达的符号,对这种叙述、记录、抒情、语义表达以及发现美的方式及其功能及其技巧,也是一种发现。像残雪,小说家残雪,所表达的孤独的语义系统,这样来看的话,文学只有在边缘处才接近未知,文学在中心是已知的,边缘是已知和未知的临界点,所以不断的边缘就不断地开拓。我觉得在这个意义上,不是贬低了文学的作用,恰好是抬高了文学的作用。这也回答了在经济改革时代,在文学所谓“边缘化”时代,在高技术资本运行时代,在商品和市场主义时代,文学依然是永葆青春的。
  海:您曾说过:“大学之前的学习是简单知识的重复,应试教育下的学生不是流氓就是奴隶。”为什么会这么说?您如何看当前中国的教育状况?
  李:我的工龄从1972年算起,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与教育结下了不解之缘,半辈子都在从事教育工作。当前,讨论教育问题的文章和话题特别多,各种各样的分析,包括开出各种各样的药方都很多,但我想,无论是去官僚化也好,还是杜绝学术腐败也好,还是置疑教育产业化,但我作为一名教师,长期从事教育工作以及作为一名从事文学研究的学者来看的话,我们的教育,当下的教育,一个最危机的问题,就是以尊重知识为旗号,实际上在某些方面从事摧毁、毁坏知识本体。这话说起来有些耸人听闻,这里我可以举个例子。比方说我们从小学甚至从幼儿园开始的学习方式,第一,是简单知识的无限制重复,我们不需要懂原理,我们只需要勤劳,好孩子就是勤劳,就是一个字写多少遍,一道题做的烂熟,这是一种教学方式。另一种方式就是我们的教育不是引导学生爱知识。比方说,一本书,回到大学来说,我们认为是经典性作品,或者是好的理论性作品,应该是我们学习的重点。但是,因为我们的考试是循章摘句,同时是关键词式的读书方法。好好的一本教材,最后就是每一章每一节,哪些个关键词,甚至包括考研,包括高考的命题方式,基本上把浑圆的一本书,丰富的语义给抽掉了。所以现在会学习的孩子,不读原作,只会抓关键词,只会死记硬背,所以我说这太可怕了,这是对知识的本体性的忽视,这不是一种能动性的学习方法,不是要以消化这本书以后再来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我们不需要分析和解决问题,只需要记忆关键词,所以再好的参考书,再好的教材,最后,在我们这种教学方式的指导和实践当中,学生只获得了那么一点点的关键词。知识被剥离了,被提纯了,这是对知识本体的忽视。
  对知识本体的忽视的另一方面是延伸阅读的普遍性缺乏。我经常对学生们说,林语堂早年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大致意思是说,上大学,如果仅以教材为范畴的话,大学就是白上了。“大学之大,养浩然之气也”。这种浩然之气既是人格的熏染,同时也是视野和书海无涯的旷野感和开阔感。尤其实行学分制以后,学分制事实上是使老师和学生都可以偷懒。为什么呢?只要我达到60分,只要我及格了,我就可以得到这门课程的学分,修够学分就可以毕业了,而这个学科所必须要读的参考书和必读书都可以省略了。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普遍现象,中文系文学专业的,包括语言专业的,知识面越来越窄,原著文本的阅读越来越淡化,这是我对当前教育的一个感受和体会。
  至于你刚才提出来的问题,我们的大学教育,特别是人文教育,所提供给学生的精神文化谱系,越来越窄了。当然,对传统主义的教育,对爱国主义的教育,这是必须的。但同时,作为21世纪的人,中国与世界已成为一体化时代的教育,我们越来越淡薄了由20世纪以来,尤其是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以及以鲁迅为标志的“立人”的现代文化,个性和人格独立的精神,严重缺乏。近期,教育部将鲁迅完全清出高中和初中的教材系列,这就是一个例子。其实,鲁迅已经构成了我们很优秀的文化遗产,但是我们学生所规定的知识谱系当中读不到他,因此,这种文化渊源已经被中止了。所以,当我们的孩子12岁少年,18岁青年,何谓青年?我们读一读当年的《新青年》,鲁迅的文章,李大钊的文章,陈独秀的文章,和我们今天青年人的知识文化相比,有多少差距?从这个意义上说,就是个体生命精神与现代文化品格的缺乏。这不仅仅是教育的缺陷,也是这个社会文化的偏枯。对于当前中国的教育状况,相当多的有识之士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包括学生自己,包括教育者,包括教育管理部门,包括社会各界。我想,当问题被凸显的时候,也是问题要被解决的时候。
  海:当下,网络极大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网络文学充斥于我们的生活,传统的阅读方式受到很大的挑战。您如何看这种现象?
  李:这是不可逆转的。无论你是看得惯还是看不惯,是拒绝还是坚守。首先,从我们每一个社会公民来说,网络及其网络技术支撑起来的网络文化空间,是人类历史上的被称之为“第三次技术革命”,这在托夫勒的《第三次浪潮》中已经预示了这种状态。
  网络及其网络技术支撑起来的网络文化构成了前面我提到的社会精神空间的重构,这种社会公共精神空间没有门槛,任何人都可以进入。这对于我们这个民族来说,无论是老年、中年、青年还是少年来说,这是一个可喜可贺的时代。为什么?谁都有了话语的权力。回想我们的历史,草民、公民、贱民,很少有自我的话语的权力。所以,说到网络及其网络文学,我要说这非常好,人不要分三六九等,谁都可以到上面去,至于你嚷的是噪音还是垃圾,自然会有个优化过程。所以,我们的文学,包括我们的作家和文学研究者,应该持着宽容的、开放的、拥抱的姿态。
  另一方面,正是因为网络参与者社会构成的广大和博杂,可能是泥沙俱下。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事物的产生,不可能是那么单一和纯净。同时,网络写作还会改变人的阅读方式,改变人的写作方式。阅读方式现在是快速链接,是链接性阅读,同时也是一个高频率的点击,是快节奏的输入和快节奏的扫描,这对于“一慢二看三通过”的农耕文化的阅读节奏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情?当然,文学需要沉醉,需要玩味,但同时也需要效率型、大信息量的快速吸收。还有,网络写作在很大意义上是追求“新”“奇”“怪”,趣味,快感。趣味和快感又是我们以前的文学历来警惕的东西,文学和艺术本身具有了好玩和愉悦的“游戏”功能,这也是文学重要的功能之一。在古典文学时代,文学是教谕,谕是训导的意思;到了五四时期,文学又是理性启蒙的现代型教谕;到了今天,文学让我们游戏和快乐,这也是文学的基本功能。我们知道艺术的产生,包括文学的产生,有几种说法。一是劳动说,劳动创造了文字,创造了文学,长期以来学术界和社会都持这种观点。另一种,像席勒、歌德,论证了游戏也是艺术产生的源头。
  海:近期您有哪些研究和写作计划?
  李:我原来是做中国现代文学研究,后来延伸到当代文学研究。我个人研究兴趣最早是三十年代“京派文学”和“海派文学”,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的研究方向就定位在中国的两大文化脉络和两大文学区域。“京派”和“海派”完全是两种形态,一个是都市型的,工商型的,现代型的;一个是皇家文化的,校园文化的,乡土故园的。此后很快就转到对都市文学的研究,以及都市审美方式的研究。这也是我们这个民族3000年没有感遇到的审美经验。我们的现代化实际上是从农耕社会转型为工商和都市社会,我们的城市转换率已经达到60%,再往下发展的话,每一个人都成为都市人,我们的审美经验还能停留在“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吗?必须有一个审美方式的转变,这对于我们是一个挑战。此后,又把相当的精力放在对当代创作现象和创作问题的研究,再加上我们华中科技大学在三年前成立了“中国当代写作研究中心”,以当代文学经典化为研究宗旨和活动方式。就我个人来看,有兴趣的是在当代文学经典化的路径中,计划选择6到8位当代一流作家,做一个“作家论”。因为我们的当代文学批评基本上还是时评,随感性评论。某位作家出了一本新作,很快就进行及时性评论,这当然是需要的。但是作为一种综合性的,把它放在整个当代文学格局当中,做详细的、扎实的,稍微还赋予一点发现和创见的作家论,比如说张炜创作论,韩少功论,贾平凹论,王安忆论,不一定用一本书的方式,每一个人大约2-3万字,汇集起来,构成系列的作家论,这是我今后几年要做的事,这也是我从事中国当代文学研究,对这个时代,对当代文坛的一种回应。
  海:能谈一下您对书院的认识吗?对书院未来的发展,您有什么希望和建议?
  李:首先,我要说,对张炜先生,对万松浦书院,我充满了敬意。万松浦书院,是喧嚣时代的一方净土。在闹市中提供这么一片安静的,管理科学规范有效,使一切外在的功利性都被摒弃掉的地方,交流文学,切磋学术,实在难得!比方说,书院的活动不追求外在的热闹,而追求一种内在的对学理和创作的实际问题的探讨和交流,这是非常好的。各个大学也有各种各样的当代文学研究中心等等之类的机构,一个是没有做到你们的这种长期性和有效性,二是没有你们书院的“纯净”。大家在一起讨论问题,济济一堂,相得益彰。我收获很大。我从大家的身上看到的是长期坚韧有实效地付出。
  建议方面,就是尽可能不要做成某某作家的简单的讨论会。在国内文坛的话语平台上,每期一个更集中性的文学论题。这对于文学创作和研究,有双向推动,对作家有感召,有启发,对研究者,有纠偏,有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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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13 17:31:30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访谈,有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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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14 20:31:41 |显示全部楼层
对教育现状的分析,分析出了一大批人的现象。“60分万岁”不知道何时成了大学生的口号,堪忧!所有上大学学习不认真的学生都得后悔。
对网络的分析也很到位。阅读原著也是很多人的建议,不能只抽关键词,我个人觉得:读缩过水的文章觉得少了神韵,“鸡肋”的感觉!
从某一点上也提到了文学创作的方向和意义。
这个访谈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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