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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同题】雪屋松窗约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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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24 09:23:17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纷飞的雪 于 2019-1-2 14:50 编辑

雪屋松窗约过冬
丁大成
 
天微明,朔风止。依稀听到簌簌的天籁之音,是那种放空身心才能听到的禅音。心湖一暖微起波澜。赶紧地穿衣起床,拉开窗帘:
“半吐寒梅未拆。双鱼洗、冰澌初结。户外明帘风任揭。拥红炉,洒窗间,闻霰雪。”(《夜游宫》)。他饱含深情的声音穿过八百余年,把此情此景描叙得惟妙惟肖。
柳絮纷飞中,仰望风景人文胜地黄檗山,峰峦叠嶂虚无缥缈梦幻一般。八百多年前,他与黄檗山有过约定: 
《留寄黄檗山妙湛禅师》
晨发芗城越数峰,我来师出失从容。
白云遮日蔽秋寺,青嶂闻猿惊暮钟。
世乱可无闲地隐,山深偏觉老僧慵。
他年芋火谈空夜,雪屋松窗约过冬。
每每诵读这首诗,心里涌起别样情愫,不仅仅因为他悱恻辗转来到我的家乡黄檗山。深深地被他失意中不消沉,满满的家国情怀所感染。

宋钦宗靖康元年(1126)初冬,中原大地刮着呼呼的北风,张元干迎着凛冽的寒风踽踽独行,他居功遭贬。京都汴梁的腐朽气息令人窒息,他自汴河逆水豋舟南下,欸乃一声离开京都。
回望汴梁大地,这个体态丰腴的京畿之地,因遭受一场暴风聚雨地袭击,已衣不遮体。大宋,这个在中国历史上经济最繁荣,科技最发达,文化最昌盛,人民生活最富裕的朝代,据说当年的GDP超世界的一半。这些辉煌成就,得益于大宋高度的综合文明,更取决于统治者的治国方略。大宋肉,少筋骨,重工商经济,轻军队国防,据说与宋太祖有关。赵匡胤靠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上位,“自己一身毛,怕人家是妖怪。”“杯酒释兵权”是其典范。手中有钱,自然遭别人眼气。筋骨不硬不足以自卫阻敌,只好出手买平安。比如“檀渊之盟”就是向辽纳贡求和。
到北宋暮年,蔡京、童贯擅权,朝政腐败,政治昏暗,“人不堪命,遂皆去而为盗”。爆发了方腊、宋江起义,张迪、高托山起义,黄花天子起义......
内忧必生外患。宋微宗宣和七年十一月,已经坐大的北方女真族拒不执行击败辽国,燕云十六州归宋等“宋金合盟”,率大军分两路向赵宋王朝进犯。东路的金兵于十二月攻下中山府(今河北定县)。昏聩无能的宋徽宗不知所措,匆忙传位给太子赵桓(是为钦宗)。宋钦宗靖康元年(1126)正月,金兵渡过黄河,直逼东京。朝廷上下,惊恐万状。“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的宋徽宗以外出行香为名仓皇出走。宰执张钦宗等朝臣也弃官而逃。时危知臣节,世难识忠良。李纲临危受命,为亲征行营使。
这一年张元干36岁。按中国人的传统说法36岁是门槛年,会遇到麻烦甚至灾难,需谨小慎微。家人给他穿上红外套红秋衣秋裤系上红腰带,希望给他带来好运。国难当头,施展平生抱负的机会到了,岂能苟且偷生!张元干急上“却敌书”,脱掉红外套换上军服,毅然投奔李纲氅下任幕府,参加京都保卫战。在金兵攻城的危急时刻,他冒着矢雨,奋不顾身,身先士卒,登城协助李纲指挥杀敌。战斗异常惨烈,金兵遭重创于二月退兵,京都解围。他欣喜地写下《丙午春京城围解口号》诗,欢呼胜利。
“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烧窑儿挑炭,老子疝气儿大蛋。”宋钦宗同宋微宗一样昏庸,金兵北退后,又置边事不顾。不久,以“专主战议,丧师费财”的罪名罢免李纲,元干同时获罪。
客船进入淮水,张元干站立船头,望淮水汤汤,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家国情怀。

这位字仲宗,晚年自号芦川居士、真隐山人的词人、爱国主义者,出生于宋哲宗元祐六年(1091)正月初一,越明年,他后来推崇的豪放派词风代表苏轼,因“元祐党籍案”遭贬流放。福建永福县(今永泰县)嵩口镇的丽山秀水滋养了他。“从来纨绔少伟男”,休矣。他出生于累世簪缨之家再少是个官三代,祖父、三位伯父和父亲先后以进士出身仕朝,且皆工于诗。他从小受到良好的家庭文化熏陶,聪明好学,有志从长者游。
14岁,他随做官的父亲来到河北邺城。常与父亲及父亲的客人诗词唱和,随口吟咏,辞藻可观,满座惊叹,人称之"敏悟"。
宋徽宗大观四年(1110年),20岁的张元干跟随时任镇南军节度推官的舅父向子湮,到江西南昌向诗名直追黄庭坚的徐俯请教诗词句法。徐俯赞他:“诗如云态度,人似柳风流”。并参加江西诗派洪刍、洪炎、苏坚、潘子真、吕本中、汪藻、向子湮等人的诗社活动,饮酒赋诗作乐,受到江西诗派影响。次年底到许昌拜谒苏辙。
22岁又跟父亲来到繁华的汴京入太学,为太学上舍生。在这所最高学府里,他刻苦攻读,学业诗词创作大有长进。作《菩萨蛮》(政和壬辰东都作),《风流子》(政和年间过延平)等,以清丽妩秀的韵致示人,获得人们的称赞。
数年后专门去庐山拜访北宋名臣陈瑾,与陈瓘彻夜长谈,探讨古今治乱成败。《宋史》评价陈瓘“谏疏似陆贽,刚方似狄仁杰,明道似韩愈。”稍后在陈瓘的推荐下,拜识李纲。和李纲畅谈国事,纵论古今,很快成为莫逆之交。张元幹对李纲的人品与政治主张更加推崇,李纲对这位小他8岁的老乡也有很好的印象:“听其言,鲠亮而可喜;诵其文,清新而不群。”
最近网上有个帖子《寒门难出贵子,是对奋斗者的公平》,开头说北京中产(应该加个以上)之家获得的教育资源是很多外地孩子或者农村孩子得不到的。广泛的社交和创作才华,使青年时代的张元干崭露头角。
他的人生不仅仅满足穷工辞赋的“雕虫小技”。“少年时,壮怀谁与重论。视文章,真成小技,要知吾道称尊。奏公车,治安秘计,乐油幕,谈笑从军......整顿乾坤,廓清宇宙,男儿此志会须伸......”(《陇头泉》)。宣和二年(1119年),张元干即释褐入仕,任开德府教授,授文林郎,与陈与义同僚。只是他一生历任多种官职,皆沉于下僚。与当时的官场生态和他刚正不阿的性格有关。

几经辗转,张元干漂流到淮水之上,来到豫南商城。
孙叔敖“决期思之水,灌雩娄之野”(《淮南子》),商城古称雩娄,隋置殷城县。建隆元年因避宋宣祖弘殷讳,改称商城,那时行政建制应该是固始县商城镇。这个吴头楚尾,北国江南,江南北国,人文历史厚重的深山小城让他感受到自然亲切之美。他漫步在清清灌河边,弱水柔波,多像家乡月洲那条蜿蜒小溪。
唐末五代,他的祖宗张睦随王审之自固始入闽功成定居,至他已是第九代矣。这次抑郁漂泊,也算是故地重游,认祖归宗。自然少不了一番“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地感慨。
灌河发源于黄檗山,纵贯商城南北,经固始史河入淮。他顺着灌河来到商城城北的凤毛山(今赵朋),来到杨八姐杨腊红墓前,拈一柱心香祭拜。
北宋末年,黄檗山文武双全的黄花赴京屡试不第,还遭到考官的羞辱,一怒之下自命天子以家乡黄檗山为根据地建立“东胜神州九渡莲花国”,猎猎义旗席卷鄂豫皖三省九县。微宗帝即命杨门女将杨腊红为帅南下平叛。杨八姐身经百战,攻入黄花天子老巢,黄花被迫出逃,杨元帅追而不杀。黄花临死不屈,命丧舍身崖,陈尸八里滩。杨腊红含泪厚葬黄花于太子岗,从此郁郁寡欢,一病不起。她吩咐副帅安抚百姓,班师回朝。嘱咐身边的人待她死后就地安葬在她建功立业生活和战斗的地方。这件事惊动朝野,都说杨腊红眼见黄花风流倜傥,动了春心,相思病死。人心沦落至此,无语泪咽!他深信,杨元帅追而不杀,是想待黄花走途无路时替朝廷招安,宋江不是招安去征方腊了么。可黄花好汉毋宁死,杨元帅未免英雄相惜,而更多的是对昏暗的朝纲,百姓的痛苦,国家的未来担忧。她是忧虑而死。
此时,张元干听到汴京失陷靖康之难的消息,哀痛与悲愤交织,作《感事四首丙午冬淮上作》,可谓用血泪凝成。这组闪光的诗篇,形象深刻地反映了靖康之难的悲剧性史实,热切希望抗战雪耻,然而自身的处境又使他的心中感到悲凉。
他的诗词风格开始变得豪迈激越感伤。
绿荫不减来时路,回望商南黄檗山,法雨滋润,梵音缭绕。“甲兵未息日,吾合老江波”(《感事四首丙午冬淮上作》之三)。同历代士大夫一样,谈佛论道也是他渲泄内心激愤和无可奈何情绪的渠道。他急需归隐参禅开释他的“苦空”之心。
佛家最讲缘份,眼前的黄檗山让他陪感亲切,因家乡福建福清也有一座以盛产中药黄檗为名的黄檗山。禅宗主流临济宗鼻祖断际禅师于家乡黄檗山万福寺出家,后云游到江西宜丰灵鹫寺弘法,并将此寺改为黄檗寺,此山改为黄檗山。他在江西的时候也曾亲切地游历过宜丰黄檗山。因缘际会,他流落在淮上有幸与商城黄檗山报恩寺的妙湛禅师相遇,或许妙湛禅师就是他的福建同乡。
起了个大清早,他自商城出发,沿着蜿蜒的山路,跋涉在幽林巉岩之间,翻山越岭,勇攀高峰,于傍晚来到黄檗山。应该说这一路的风光是很美的。林海山海,苍松翠竹,飞瀑流泉。更有满山红叶,枫林、乌桕、黄栌、五倍子、红柿子.....可爱深红映浅红,还有洁白的油茶花如霜似雪,山菊花遍地金黄。不时地碰到奇禽异兽,各走一边。初冬的黄檗山依旧五彩缤纷,暖色调的温情温润着柔柔软软的冬阳,赏心悦目,荡气回肠。
总算爬上山顶,眼前豁然开朗,高山小平原状如金盆跳鲤。报恩寺后的靠山呈黄龙出洞之势。残阳夕照,报恩寺白云缭绕。寺前两株高大的银杏树,片片金黄在晚风中瑟瑟飘落。青嶂猿声慵僧暮钟,深山古寺一片萧条景象。难怪说“乱世不见佛”呢。偏偏他历经千辛万苦来拜见的妙湛禅师又云游未归。生于乱世,真的没有个放空心身的地方。可以想见,他当时失望凄苦悲凉的心情。好在他坎坷的人生自有旷达的一面,他寄希望有一天,带着美好的心情再入空门,雪屋松窗与妙湛禅师围炉夜谈,明心见性。
不知道那一晚他是如何度过的,是和老和尚将就一夜呢,还是连夜下山返回商城?有资料考证,他诗中所说的“芗城”是“商城”之误。他冬日流落淮上,诗中却是“白云遮日蔽秋寺”,是囿于平仄技术的考虑。黄檗山四季如春,秋冬真的没多少差别。还有“芋火”,典出于“懒残煨芋”:
相传唐天宝年间衡岳寺僧明瓒性懒惰,每天吃别的和尚吃下的残羹剩饭,大家都叫他懒残和尚。真人不露相,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位得道高僧。李泌曾借住读书寺中,发现懒残和尚的不平常,深夜拜谒。懒残拨火取芋啗之,将吃了一半的芋头给李泌吃。李泌连忙双手接过,毫不嫌脏地一口口地吃完。懒残笑曰:“慎勿多言,领取十年宰相。”后李泌赴京赶考,高中进士。一路仕途顺利,果然升任宰相。
 靖康二年(1127)春,张元干离开商城经镇江到达临安,寓居在杭州西湖之滨。这一年五月,康王赵构即位于南京(今商丘),建立南宋王朝,改元建炎。宋高宗起用李纲为宰相,张元干被召回,官朝议大夫、将作少监、充抚谕使,协助李纲中兴之望。
南渡初年的社会依然内外交困。高宗庸弱,生性多疑。太祖遗传的基因,害怕抗金将领位重威胁自己的皇位,常以“末大必折,尾大必掉”为由牵制他们。加上主和派的打击,李纲仅仅做了七十五天宰相就被罢免。张元干也被去职。他悲愤不已,更多的是对国家社稷的担忧。他漂泊海上,漫游吴越,不屑与奸佞同朝,飘然挂冠,不避嫌畏祸,作《贺新郎》送胡邦衡谪新州......“欲揽天河,一洗中原膏血”,现实已不能提供这样的机会。且用“雕虫小技”,著《芦川归来集》、《芦川词》。承前启后,开两宋词风,与张孝祥并称词坛双璧。“暮年纵有壮心在,归意已胜山色浓。”重访淮源黄檗山“芋火谈空”也就成为夙愿。
豫南黄檗山却因他而厚重。

“白雪纷纷何所似”,“雪屋松窗约过冬”。冥冥之中我似乎看到他希望的目光,似乎应该即刻上黄檗山完成他多年的夙愿。
风景人文胜地黄檗山天生丽质难自弃。明万历高僧无念禅师承继六祖慧能衣钵于报恩寺遗址建恢弘法眼寺,公安派领袖袁宏道欣作《黄檗创建法眼寺记》。最有趣的是两副庙联:“三十里隔断红尘看茂竹修林别有风情殊世事,五百年重开绿野听飞泉鸣鸟另出境界异人寰”,“雾幛风光烟水紧邻湖北北,幢幡峻岭云山静居汝南南”。一时群贤毕至,名重海外。“乱世的黄金,盛世的佛道”,民国初,法眼寺渐废。公元2008年,有识之士重修法眼寺,黄檗山也晋升为4A级国家森林公园。
黄檗山与八闽有缘,张元干来后,出生于泉州的明代大思想家李贽“与无念为友,常往来黄檗山,讲学花潭书院”,现法眼寺方丈为出生于福州的明一法师。
联系微友法眼寺当家耀道法师,请他转告明一方丈我的拜访之意。微信编好后我没有发出,我不要预约。现代生活通讯发达,已少了许多缺憾之美。我甚至不要代步工具,在白雪纷纷中向法眼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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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25 23:03:09 |显示全部楼层

“白雪纷纷何所似”,“雪屋松窗约过冬”喜欢这两句。

这篇文章我打开好几次,都没读下去。我在找原因,后来我认定一个原因,那就是属于自己的情感体验不多。我这人有个毛病一看见引用过多,就不爱读。这与我个人读书少有关。

提上,大家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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