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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同题】新雪飘过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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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6 19:27:0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城边林 于 2018-12-7 10:18 编辑

新雪飘过年轮

文/郭旭峰


      雪呈现纯净和烂漫,如燃烧后的火焰,留下悠长的寂静。然后,雪沿着十五万八千里的河山、随着众人的心境落下,绕过不祥,落在城市的褶皱里,降于庄稼的长眠之乡。我听见它们的絮语,与喜鹊、皂角树、老井打交道的声音,耐心而热烈。每一个过去的时辰,都会驾驭一片雪瓣,重又回来,在你我面前停留,久违且珍重。
      洁白的日子纷至沓来。贴春联、给雪人描红、看望至亲的人,然后,搂抱老家的那棵桐树,想知道它年轮增至几何。桐树近一个甲子了,曾被我爷爷指做百年之后的棉袄,但他未曾穿起,永远留给他的子孙,留给了泥土。对爷爷来说,村庄就是他的大棉袄,这场大雪,是他永远的素衣锦衫。
      有时候,我看到雪就会想起音符,纷纷扬扬像散淡的慢板,一把一把倾撒活着的喜悦与艰辛、畅快和阻隔。雪落故乡,点燃乡愁,整个肉身都是她的心肝;雪降城市,拂去蒙尘,覆盖灰暗的心境,在泪光里把酒言欢。雪落在灵魂深处,和过往的事物握手、拥抱,重又纯真和贞洁,哪怕衣带渐宽,我也将牢记明晰的恩典。雪落在家族的坟头,迎春花探出黄盈盈的枝条,那是父亲的祝福和叮咛。双膝之下,额头之下,是我的不安和想念。
      在很久以前,牛是村庄的半个主人,一个得力的、帮得上忙的亲戚。即便是鹅毛大雪迷蒙一切、牛舍只有一豆油灯,我四爷也会在夜半、在清早相继起来喂牛,时常会多撒上几把燕麦,顺便摸摸它们宽厚的脑门儿。大半个冬天过去,屋里储存的麦秸被三头牛吃完,牛温温地望着四爷,希望得到他的怜悯和关照。四爷费力推开柴门,从大年初二凌晨开始铲雪,一直到中午,清理出一条通往村外麦场的小道。到下午,大半个麦秸垛被四爷陆续驮进牛屋,牛有了过年的粮草。四爷的衣服湿透了,打三个喷嚏,躺下。夜半该喂牛了,他没有起身。清早该喂牛了,他依旧没有起身。村部的人过来找他商量过罢年春耕的事,看到单身的四爷早已起身走了。四爷留下了他瘦弱的身躯、他养大的三头壮牛。他驮回的大半个麦秸垛,让牛有了劳作的意愿,仿佛这就是四爷想要的余生。多年后我一直在想,在洁白的、无迹可循的雪原,我的四爷可否找到通天之途,但转瞬我释然,雪是一把把灯盏,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曾经的净地故土。雪白给了他定义,给了他无字的悼文。即使一贫如洗,雪也会收留晶莹剔透的灵魂,和他们一起高洁孤傲、无牵无挂地走远。
      还有一年,我十七岁,大雪迷途,我用自行车载她进城。乡下的喜鹊只露出一点黑,仿佛今日的一个逗点,有许多内容还在后面。听不到心跳,看不见红扑扑的脸,年轻的胸膛起伏,如雪花的翩跹和助澜。三十多公里的路,我们没有说一句话。其实我多么希望她能揽住我的腰,紧紧地搂住。这是我在乡土离儿女情长最近的一次,近过切肤之痛,近过山水渺无。多么难忘的一场雪啊,洋洋洒洒,从少年一直下到中年。
      你瞧,雪的每次降临各不相同,俯冲的、斜刺的、飘忽的、不紧不慢的,舞尽风华,最终归焉大地。大地的召唤是神灵的嘱托,是思想的鸟儿回到柔软的巢穴。我担心的小生灵们并未远走和消失,那些黑暗里无声的歌者,它们在雪底下小的房舍里甘受清苦,做春天的梦想,河水汤汤,阳光明亮,太值得去渴望。我的抽屉里有本旧卡带,我听见它们在冬季歌唱,唱到声嘶力竭,蒙头酣睡,一觉醒来,便是春天,是不安的骚动和耳目一新的夏季。一如我们,一如懵懂之后猛然顿悟的青春。
      雪的生命如火如荼,之后,它们消瘦、流淌,去河流、田间、山民的井窖里,回归生活的本源。雪用自绝的方式醒来,等待下一场轮回。雪以涌动的姿态告知,我将安生,去润泽泥土。当第二场、第三场雪的时候,我分明听见熟悉的旋律,还是它们,气宇轩昂的新雪,妖娆地再生。拂下的时候,雪挨紧我的脸颊,拧红我的鼻头,然后,竞相扑向大地。
      谁能说出雪的苦痛,谁能说出雪的欢笑,谁就是今生最隆重的坚果。
      2018/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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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6 19:33:27 手机频道 |显示全部楼层
四爷那段挺感动
17 岁那段可以多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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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7 09:33:17 |显示全部楼层

《雪》同题征文发往论坛“赛事活动”版块,我将此文移走了哈。
只是女子,侍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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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7 09:54:41 |显示全部楼层
河蚌赌徒 发表于 2018-12-6 19:33
四爷那段挺感动
17 岁那段可以多写点

谢谢。那段是简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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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7 09:56:05 |显示全部楼层
纷飞的雪 发表于 2018-12-7 09:33
《雪》同题征文发往论坛“赛事活动”版块,我将此文移走了哈。

谢谢。想要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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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18 19:36:20 |显示全部楼层
题目写得很有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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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19 05:47:16 手机频道 |显示全部楼层
行文如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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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20 14:21:41 |显示全部楼层
陆俊萍 发表于 2018-12-18 19:36
题目写得很有诗意

谢谢。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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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20 14:33:43 |显示全部楼层
垚之 发表于 2018-12-19 05:47
行文如诗!

谢谢,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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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20 15:58:17 |显示全部楼层
读来很美,学习老师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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