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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放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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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7 21:13:54 手机频道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淘气 于 2018-10-19 13:18 编辑

         白雾隐隐。太阳挤在天边两条奇形怪状的云缝里,将含混不清的光芒洒向灌木丛。母亲灰白的头发在灌木丛间移动。母亲六十多岁了,步子比年轻时慢了很多,壮年的我,不放心母亲一人进山,放慢脚步跟在母亲身后。
         数里长的峡谷深处是龙王山,有清朝时期修建的“天庭”。龙王社、奶奶庙、真武顶和四大天王等几个庙院,还有山神土地等小庙。母亲信神,刚收完秋就念叨着要上山供奉。我打趣她,收秋大干时候神仙们就不需要香火,忙完了,他们恰好饿了。母亲说,神仙早就该供奉了,只是脱不开身。
         在困难年代,偏僻山村的母亲和姥爷姥姥们一样没上过一天学,口口相传的都是一些朴素的育人故事和神的传说,自然对神仙们深信不疑。那些故事和信仰不知传递了多少年,多少代人在这朝拜的山路上来来去去,人们有诉求都要去敬神仙,然后满腹心事离开。到了我们这一代,好像是忽然地打了折扣。信鬼神的人很少了。但我还是比较尊重母亲的信仰,乐意看着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喜欢看着母亲兴味盎然地重复着那些听来的故事。
        比如她曾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大意说,很久之前,有外甥和舅舅两人。外甥是天上“小白龙”,有一年天旱,舅舅嫌外甥不给下雨。后来外甥给下了一场大雨,外甥的田地修筑了高高的地堰,洪水很快从地边上流过去了。舅舅家的地没堤堰,洪水过后只长出一株高粱。外甥经常给那棵高粱锄草施肥。到秋天,外甥拖着一颗高粱穗在场院上转呀转,结果打下来满满一场院高粱。
        还有一个故事,说一个光棍汉,娶不起媳妇。有一年春节,光棍汉说,娶不到媳妇,就买一张画吧挂在墙上看吧。到春天,光棍汉每次下地回来,家里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饭也做好放在灶台上。光棍汉纳闷,趴在窗台上偷瞧,原来是画上面的女人走了下来。后来她就和光棍汉成了亲。
        类似的故事,我都理解为劳动人民朴素的,美好的愿望。常年在外流浪,很少陪母亲。这两年在家,倒是很乐意听着她讲,一起开心地笑。陪她一起上山。
         母亲身体不是很好,走一阵又喘又出汗,天气也渐渐热了。原本计划早点出发的,刚吃过早饭家里就来了驻村工作队。父母热情的又倒茶又让坐,我却在一边冷眼旁观。两个领导摊开本子,又是填表格,又给我们拍照。这个说,你家养羊收入七千块钱;那个说,你儿子外出打零工收入三千;种庄稼收入七千。文件规定,人均每年毛收入满三千二百块钱视为脱贫户。2018年全部摘帽,不可能不脱贫。我说,嗯嗯,你们算吧,填上就行,今年流行数字脱贫,表格政绩。工作队的人说,国家大形势就是这样。
        填完表格照完相片,工作队又教我怎样应付检查:你父亲年纪大了,怕记不住。万一上面有人来查,就把表格里的各项数字说给他们,还要说俺们驻村工作队亲自到家查访,沟通,接头。重复了好几次才稍微放心地走了。实际的情况是,我的羊是在太原市人大代表开的农业合作社打工,被拖欠工资整整一年,没办法才拉了高价羊顶账。一年下来,除去死淘率和各种投资,能弄个不赔钱或者少赔钱;既忙羊又忙家里其它事情,根本没有外出打零工;天气干旱,一个多月没下雨,这一带的庄稼全部减产。
         好不容易等他们走了,我和母亲才出发。路远,要经过一个已经沦陷没人的村庄,再进入松涛声声的夹谷,然后爬山。总共差不多五公里路程。
        想起母亲曾经讲过的神话故事,忽然来了灵感:早上的事就可以现编。只不过现今很少有人听得进去,我甚至还没讲就知道听者的表情,要么无稽,要么无奈,然后是匆匆去打工挣钱的背影。实在想要满足表达欲望,那就说给还很单纯的刚刚启蒙的孩子们吧:在一个小山村啊,人们都很穷。有一天,上面派来了驻村工作队,两个人进老百姓家里坐下。这个说,你家养羊挣了七千块钱啊。话音刚落,桌子上真的有了一叠钱,数了数,正好七千块。另一个工作队的人说,你家儿子外出打零工挣了三千块钱啊,桌子上真的有了三千块钱。又一个说,你家粮食挣了七千块钱啊,桌子上真的有了七千块钱。一天下来,全村人家都有钱了,老人有钱看病了,外债还清了,单身的男人去相亲了……全村人载歌载舞欢天喜地。两个工作队拍了照片填了表格走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天上派来的神啊。
        母亲灰白色的头发继续移动。我这边心猿意马,被自己编的故事兴奋着。怀揣这样的希望才活得开心,好像连阳光都不那么含混不清。
        前方,寺院渐近,庙堂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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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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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9 10:04:21 |显示全部楼层
讽刺控诉加无奈。
可恶的东西们,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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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9 13:00:11 手机频道 |显示全部楼层
王晓玲 发表于 2018-10-19 10:04
讽刺控诉加无奈。
可恶的东西们,去死吧。

谢谢晓玲。秋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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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19 14:33:01 手机频道 |显示全部楼层
我觉得“茶余饭后”才是独霸天下的版块,因为基本上都是在茶余饭后写作,没几个职业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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