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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法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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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21 15:35:48 |显示全部楼层


文/谢宝光

兄长好,散文已拜读,感觉非常好。总体叙事为主,语言节制干净,虽无大起大落的命运事件,也读出了人世的某种苍凉与无力,中年的不甘、微苦与沉敛,以及那不甘之后的淡泊。非常钦佩兄长的为文态度,一直都是那么安静,沉得住气,保持在路上的状态,匠人一般的去提升自己的手艺,开阔个人的认知与价值边界。那种温厚、轻缓、低分贝的叙述方式体现的也正是你的性情与灵魂态度。你一直给人一种执着坚韧又纯粹的写作者形象。这个文字,如果非要吹毛求疵一下,也许是在散文的维度问题上,略为单一。总体是线性叙述,回望式的,依托的是人生经历与体验,带有明显的时间刻度。“远方”主要还是地理空间的一种指向,也是这篇散文的主要推动力。如果作为一种常规的散文,一种正统的记录时间与体验的写作方式,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甚至你的语言还创造出了某种戏剧性的效果,在驳杂的现实与作为艺术的文本语境之间作出了有效的区分与隔离。只是我个人在散文阅读上,会有一种潜意识的苛求,就是它能否突破惯常的写作与认知的维度,呈现一种复杂、斑驳与多重指向。它是对现实的单纯模仿,还是浴火后的锻造提纯?直白地说,对于读者,它是否带来了新鲜别致乃至不曾有的体验?这个体验与观察角度有关,更多的是与灵魂能力挂钩。它肯定不止于眼睛的“看见”,也不止于感官与内心对“看见”所作出的即时性的本能反应。散文在各种艺术样式中竞争力的落后,很多时候是在于它的“安贫乐道”,它不像诗歌那样依赖技术、天赋与才情,也不如小说有着天然的故事来外壳安放复杂的人世与人性。在我们的认知里,散文好像从来都只乖乖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没有觊觎别人领地的传统。它看似没有边界,其实等级更为森严,限制更为严重。我们有过庄子那样的汉语典范,但又因为过于玄虚,常人难以企及,而被一代代有意无意无视了。没有人告诉我们散文应该是怎么样,但我们天然地认为散文就应该那样。这个“那样”既是散文的困境,也是我们表达的困境。尤其在这个时代,它已经形成了一种严重的束缚与危害,让我们在面对现实时无所适从。白话文获得合法地位已经一百年了,但在散文上,我们对它的开发利用却仍停留于文言的水平。我们将散文的诸多权力让给了新闻、杂文、评论、小说,然后前朝遗老般躺在它早已腐朽的温床里做着几个世纪前的美梦。翻开一本期刊,它与十年前的,甚至更早的八九十年代,顶多是装帧的区别。我们经常看到,一个写作者搬进城里几十年了,指导他写作的依然是农耕思维。一个人在苹果电脑上日夜敲打,缅怀一个逝去的缺油少墨的时代——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对,就像报纸副刊上那些人畜无害的散文一样。这个时代,最讲究的就是人畜无害。这意味着安全,意味着不丢饭碗,还能拿稿费。只是,散文的尊严也就无从谈起了。我就常常气馁自己的无力。作为写作者的无力,也作为编辑的无力。散文的尊严严格来说是无法依靠技术实现的,技术顶多是帮助我们往尊严的门槛上跨出一步,另一步,还是要靠修为来完成。修为是不可捉摸不易言说的东西,能谈的也只能是技术。当然,在某种程度上,技术体现的也就是修为。回到兄长这个文字,我读了两遍,第一遍是顺着你的叙述去读,第二遍是跳出来看你的叙述。顺着你的叙述没有读出任何问题,但跳出来看你的叙述就看出了一点端倪——这篇散文似乎太正常了一点。一个正常的文字可以带来阅读的快感与共鸣,但也就缺失掉了二度解读的空间。首先是结构与表达指向的简单,网铺得很长很大,但收网时,却没看到一条大鱼。再是言说空间过窄,散文的推动力主要体现在回忆与事件上,这是散文最容易掉进的陷阱,当现实事件的线索喧宾夺主,写作者也就丧失了对文字的控制权,只能被一步步推着往前走,导致言说的扁平化、线形化。你显然放纵了文字里的那匹野马,而忘记了手里攥着的缰绳。当叙事一手遮天,散文便再难有挪转的空间和余地。写作其实有时候需要适当地拉一拉那根绳,停下来左右看一看,犹疑一下,神游一下,彷徨一下,哪怕是偏离一下,下马步行,都是对文字节奏的必要调剂。我觉得,散文其实是一项杂糅了身体各个部位器官的全方位式的运动,少了任何一个环节的参与,都会显得有点缺憾。最重要的,是灵魂的参与感。“远方”除了在地理空间上的一次次进攻,是否能有更深层次的指代、旋回?写作者是否能在文字里有效回应现实的驳杂繁复鬼魅?散文是否能在对日常生活与个人史的模仿中更进一步,开拓新的美学与灵魂疆域?后面两个问题是一直困扰我的,说出来与兄长探讨。上面的很多想法与意见都是一己之见,不一定对,说错了还请兄长多担待。
剑鸿博客http://blog.sina.com.cn/xghjh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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