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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年 朱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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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2 16:49:52 |显示全部楼层
                               整年

                                     朱强

                                          
在中国人的观念中,过年的另一层意思,也就是还乡、回家。从远回到近,从一个漂泊之地回到情感与记忆可以得到落实的位置。在传统中,家是什么呢?确凿地说,家也就是亲人、家谱、方言、祖宅以及无数能够唤醒记忆的东西。在此处,年才是年,年才有它自身的味。以前每年到了春节,我爸妈就带我往爷爷家去,一个小小的三口之家很快就融入到一个十几口人的大家庭。后来我工作到了外地,每逢春节,又风尘仆仆地回到爸妈中间。中间的意义是巨大的。年就是往中间去,往核心去,往来的地方去。它让一个个被拆散的零件再一次地回归整体。我想这个整体的意义就是把传统拧出来,然后对它进行一次重重地强调。在异乡,在一个个被我们逐渐熟悉的环境中,通过努力,我们构建了自己大大小小的朋友圈。这些关系占据了我们一年中的大部分精力。但这一切,并不能使你的生命得以完整。只有在故乡中间,你才能感受到这种完整与确定性。今天和我家亲戚十几口人晚餐,其中的大部分人一年也难见一面,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正常交流,并不影响我们对这个“中间”的确认。有人老了,有人胖了,有人高挑了,有人成熟了,也有人老练了。这些外在的变化并没有使我们对它们的身份的确认造成影响。因为我们一直身处其中,一直认同这样一个传统。

每次回家,我都会得一种很多人都容易患的漫游症,到曾经活动的地方活动。走,皮肉与内脏处于一种松弛状态。然后,你就忘记了现实中的一切,时间仿佛回到昨日。譬如我童年朝夕相处的两棵古榕,它们是我还乡必去之地。这曾经一直是我家门前的大树,繁柯绿叶。而当年构成家的房屋早已经没了,那个叫左营背的地名也已经被时光淹没。开阔的篮球场取代了过去的一切。如此,我绕树的意义又在哪呢?我从树的一侧绕到另一侧,观察并想象我当年看待它们的感受。这个记忆中的整体被再一次唤醒。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只要有这两株树在,我所仰望就将永远是故乡的天空,童年的天空,以及我心里存放的那个水洗般的天空了。

按理说来,我常年生活在离故乡不到400公里的另一座城市。这种地理上的跨度几乎是可以被忽略。假设高铁通了,来去顶多也就一个半钟头。但事实上,我很难在那里获得属于自己的新年。因为春节除了热闹,张灯结彩,构成它的很大一部分,应该是亲情、血缘与家。新年,回到家,和往年一样,挨家挨户地去给亲戚们拜年。所谓的拜,也就是互相窜窜门,喝杯酒,发发红包。酒桌上,各种零碎的新闻纷至沓来。它们很自然地出现在我面前。身处其中。我感受这鸡零狗碎与纠缠不清。生活像刚刚榨出的果汁。浓香扑鼻。而别处的天地都是自带屏障的。你自认为认识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但你永远不能处于其中,不能像在故乡一样,获知他们真实的处境。因为你是被拼接上去的。随时也可以被抠出来,扔在地上,然后就什么也不是了。但故乡你永远和周围世界互为整体。这“整体”是什么呢?想来依旧是青梅竹马、同学少年以及无数件在你的记忆中落地生根的事物。它们与你藕断丝连,暧昧不清。你可能户口已经迁往别处,在另一座城市拥有了自己的房子和家,但你仍旧是这个整体中无法剥离的部分。

年前,我爸打来电话,和我讲老家修家祠的事。他很详细和我介绍了址选在哪,规模有多大,需要费多少砖,花多少钱,族里有多少人参加了募捐。我愣了一下,因为他所说的那一个家距我实在是太陌生与遥远了。我爸在十分年轻时就已经脱离了那,户口也由菜农转成了城市居民。田土很快就从他的名下给下掉了。他从那一刻起,就成了一个和故乡划清了界限的人,现在这种看不见的关系再一次从他的身上蔓延到我这。让我又一次地和遥远的那个家发生着联系。我爸和我电话正是为商量募捐的事。按照族里的规定,其募捐的数额男丁每口按1500元计,女眷每口按1000元计。算盘这么一打,我家三口人,总共要出4000块。也许是因去年我爷爷仙逝以后,我在省城的朋友很多都送来了花圈,这也让族里人感到我多少是有能量的,这一次,他们希望能够通过我的关系在修祠堂这件事上得到其他朱姓的帮助。而我爸的态度显然有一点尴尬,他一方面觉得自己这么年家里很多人都没有了走动,关系也都已经疏远,但另一面又觉得实在是没有更好的理由拒绝。但我很快地就表明了态度,这钱一定是要出,且一定要出得干净,痛快。也无论我们将来往哪里去,无论在这个气氛中,我们的角色显得怎样的不融洽,至少,我们身上流的都是朱家的血,祠堂落成了,募捐者的名字将出现在石碑上。这份金色的名单构成的是我们这个家族的全部,每个名字都意味着一种承认以及在场。

大年初五,我终于看到了即将完工的家祠,它所在的位置是一块荒废已久的晒谷场。高踞于大多数建筑之上,它拥有青灰色的山墙,朱漆的柱子还有明亮的琉璃瓦,和那些灰头土脸的民宅比较,它通体显示了一种拔俗的亮光。然而,我并没有走进去,在这个家族中,我觉得自己始终是说不上话的,家祠的整个建设过程我都未曾参与,说白了,我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在场者。这是我在面对自己庞大家族时所表现出来的一份怯弱。这情绪,我战胜不了。这个下午,按照我爸的意思,我先去祭扫了我的爷爷,又去擦拭奶奶的墓碑。黄昏提前降临了,我一遍遍温习着祖先的名字。这样满山的跑,也终于累了。我奶奶在我还没有出生时便已离世,她一生并未存有一张照,其实她在我头脑中的印象一直是模糊的,这些年,我只有从父亲伯伯的长相中想象她曾经的样子。爷爷在世时,每年到了春节。与他拜年以后,我爸就带我拧着篮篓,去给奶奶还有其他的先人上香,这几乎已经成为每到新年的一件必做的功课。但自从我家的祖山多了爷爷这一位新的成员,我对这山的理解,就不再觉得有那么深奥。我摸过的爷爷银色的发茬。左额头眉边的疤痕,还有他手上长期吸烟被熏成明黄色的烟斑。他们都那么清晰的、具体的在我的头脑中呈现。时间把家族中每一位长者都带到了这一座山上,无数件故事被黄土掩埋了起来,它们构成一部厚厚的家族史,经年之后,周围长起了参天大树。当点完最后一支香时,我远远的看了一眼家祠屋脊上尚未飞起的青龙,又一次想到传统中的那个有关于整体性问题。我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令先人们对那个心里的完整如此贪迷。记得我爷爷那时还并未十分衰老,他的眼睛中还闪烁着思想者的光,但早早地就为自己备下了棺木,又在周围四处勘察,左选右选,最终也没有脱离掉这一座山的包围。要知道,再强大的个体都会在这整体面前变得恭恭敬敬,再傲慢的身段都会弯下来。这个整,就像是立在人心中的一根柱子。明白了这一层,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在乱世你所看到的不只是滚滚黄尘,铁骑刀枪,飞溅的血与滚落的泪珠。同时,也看到浩浩荡荡的移民将祖宗的灵牌举过额头。那地名——生老病死的故乡,原本是属于北方,它周身常年覆着一层冰。但随着蚁群一样的迁徙队伍它们被搬运到南方,被搬到一个拥有的花香的陌生之地。这一并搬来的,还有方言、风俗、建筑、美食以及节日。一切都被那么细致而完整搬来了,以至于让这里的日月,天空都发生了变化。

而现在,我什么也搬不动了,只能搬起碗里的三个酒酿蛋。将它们作为一个整体囫囵地吞下。这时,我明显有一种哽住的感觉。这是我们客家人的风俗。大年初一,对于男丁都是用这三枚元宝伺候,以保证在新的一年,万事吉利。我家所在的位置叫塘窝里,聚居了大量的客家居民。所谓的客家,就像古诗里讲的,客里似家家似寄。家一直揣在路上,五胡乱华以后,祖先们举家南下,但这个南,并没有确切的指向。他们也不知要去往哪,好像哪能为他们提供一亩三分地,哪就是故乡了。今天,塘窝里在手机地图上并没有显示。去日,它因地势低洼,水塘遍布,梅雨季节常常被沦为水泽河乡。水塘周围的高地,分布着周姓、郭姓、陈姓等几十户居民。家谱上说他们多自于两百年前的闽西以及粤北。那时客家人返迁内地的风潮正劲。它们被命运裹挟到了这个偏僻的位置,终年以务农,打渔为生。这种生态大概持续到2000年前后。后来就陆陆续续地被一些外来事物给打乱了。最初是为了安置周围的拆迁户,那时地价也很低廉,拆迁户们失去了家园,很快就在这拥有了新的宅基地,水塘被填平了,他们在上面建筑房屋。之前的那个水洼很快就成了一片居民区,大大小小的窗户中透出锅碗盆瓢的声音。楼房鳞次栉比,房屋与房屋之间形成狭长的通道。这些通道与外面的大路相连。繁华与热闹相应地就将它包裹了。这些年,城市气氛被一点点带入。大桥、邮局、银行、商场、酒吧、KTV、公园以及学校也都变得近在咫尺。而这些户主们常年利用多余的房屋收租,逐渐也成了社会上清闲阔绰的阶层。

新年,因为这个“整体”的作用,我又一次地回到了这。现在,在它外面是一条新修的大路,叫稼轩路。许是因辛弃疾的缘故,但据史书上载,辛弃疾是并没有到过此的,他只在城北的郁孤台上举目四望了一阵。如果真要牵扯出什么历史人物,王阳明倒是距这最近的一个了。塘窝里向东500米是滨江二小,再过去是公务员小区,这儿曾经是王阳明点兵用过的大校场。校场两旁,分别是左营以及右营。作为屯兵之用。而我童年时的家所在的区域就叫左营背——左营的后背。可以想象那儿曾长期作为官家的田土。春天,紫红的桑葚熟了,秋天的稻穗金灿灿的,田垄上到处是使人缭乱的花香与草香,白云停泊在树梢头。它们和将军们脸上的刀疤,手上的胼胝结合,构成了一个特别耐人寻味的整体。

然而,往事已矣,这一切都没有人记得了。塘窝里,左营背,他们构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有近二十年时光停滞在这样的两个点上。它们承载着我青春的重量,是我每次回到故乡都要反复打量与寻味的名字。曾经的我,试图以仰望天空的方式恢复记忆里那些已然消亡的坐标,试图用虚无主义的做法建构我心里的那个全部。我在这自欺之举中,也因此获得过短暂的快乐,可一旦回到现实,又益发地悲伤了。没想到它们的消失会那么干脆、彻底。其实,我特别理解我爷爷还有爸爸心中的那个整体、以及那整体对他们的作用。尽管故乡——曾在我爸的心口上留下过一道血淋淋的疤痕。失去了田土的他,在身份上曾一度感到尴尬。但从这二十多年来,春节、清明他都带我回老家扫墓这一件事上,就知道他心里其实是有故乡的。不然,他就不会电话我商量家祠的事了。每当我想到他们心里的那份复杂的情感我眼睛就开始湿润了。正如家门前的榕树盘绕的树根对每片叶子的引力。枝叶与根之间,既传递着各种悲欣,也传递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新年伊始,我在塘窝里某某门牌号享受着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常。我家的楼顶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露台。在上面可以看到迁徙的星斗与过往的白云。吃过了年夜饭。我就躺在那把陈旧的摇椅上观看逐渐变暗的天空。暖风粘稠,低矮的夜空有蝙蝠在飞,夜空是青蓝色的,飞机的屁股上拖着长长的白烟,石台上蜡烛的火苗带着一种温暖的喜悦,佛手是金华产的,它的香味和蜜桔、甜柚的香味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清的喜庆。我在摇椅上一边刷朋友圈,一边感受这种立体的年味。许多人都和我一样回到了故乡,在圆桌的周围是许多双碗筷。它们在这个时刻享受一种叫团圆的幸福。今年年夜,我外婆选在了二舅舅家过,她也是家庭中唯一的老人了,我外公在十多年前就已离开了我们,他曾经当过中学校长,是一位出色的体育老师。在当地,外公家也算得上是一支旺族。儿女众多,且各有所长。弟兄们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彼此之间,也偶有过节与争吵。但很快也都化解了。短暂的乌云之后依然是一片高远的青空。这种情感上自我痊愈与修复的能力在别处一般是少有的。亲情总会在一个恰当的时间点上站出来,消灭之前刀口上的所谓的启齿止痛与不共戴天。

有时候,这种争吵,当然也是很有意思的,不吵怎么能叫生活呢,尤其是家族中上百年间遗留下来的老问题一旦发酵成争吵的事实。就更让人感到当初的那个家的存在了。根据我外婆的描述,年前她那里聚集了几十口人,闹哄哄的,当时房子外的水泥地上都站满了。这些所来的人,大致可以分成两派。有一派来自于这个大家族里的大房,还有一派来自于小房,所谓的大小,其实也都是弟兄一家。一百年来,他们各自繁衍了无数的子孙。其实这闹剧说到底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话要从2000年开始说起,那一年,左营背拆迁了,家族里的祠堂毫无疑问地也就拆了,这祠堂原是属于大房的,但后来二房的人拿去了用,久而久之,产权就有了变化。祠堂被拆以后,因为产权上的纠纷,大房和二房的人各自团结成两派,都不认为这祠堂是对方的,因为这争执一直得不到解决,政府的补贴款就一直没有得到落实,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款终于拨了下来。但却全部地落到了大房人的口袋。那么多年了,这事情差点都要被淡忘了,大家都有了新房子,谁还缺那一点钱呢。但事情终究还是走漏了风声。二房的人硬觉得理亏。闹腾了好久。我外婆是家族里的最年长者,要说老辈人的事她应该是最有资格的一个,于是,大伙们就到了她那里唇齿相见。这样一来。那个长期被瓦解了的家突然又合起来,成了一个金灿灿的整体。而新年的意义,我想就是把这个长期被瓦解、被边缘了的“整体”唤出来,然后对它进行一次细细地打量,看见它细密而结实的纹理。

聚会时,我大舅母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她说人到了年纪,年总是聚一次少一次。尽管这话说的有点点悲伤。但也确实是那么回事。在别处,也许根本感觉不到“老”这个字眼。老来自于连续的变化,只有在印象中构成了某种可比性,老才成立。在过往云烟中,很多面孔都存在于瞬间,因没有所谓的比较,所以也就看不见所谓的老。唯有在亲人中,这些条件都一一的具备了。此地,时间以整体的形式存在着。你既看见吹弹可破的肌肤,含情脉脉的眼眸。也看到丘壑纵横的脸与雪一般的白发。要知道任何人都无法抗拒老这个事实,时光总是催人老的,尤其是回到家的中间。老也就变得更加的具体而深刻了。作为我们这一代人,在计划生育的环境中出生成长的一辈,所经历的,其实是一个急剧变化的生态。从我妈妈家说起,我拥有三个舅舅三个姨娘,爸爸家又有好几个叔叔与姑姑,他们使每个个体与这个家族的关系都变得异常复杂,任何人都很可能是以好几个身份出现的。可是到了我这一辈呢,国家在人口政策上突然收紧,全家宠爱在一身。这种过分集中的欢愉在将来的一天终于变本加厉的转化成某种残酷。这境况在我近几年回家就越来越可以体会得到了。家庭中大面积的衰老就像秋天如期来临。千树万树一夜就枯黄了。我舅舅前年因为轻微的中风行动蹒跚,我姨娘也因高血压每天需要坚持服药。当衰老以成片的方式进行。空气中弥漫的都是暮色,它使人倍感到压抑。

当然,政府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在居民区周围建造了休闲广场。小区北面还有一个大型公园也将动工。这些过早失去了土地的居民。在生活上虽然早已被城市所同化,比如烧燃气灶,坐马桶,刷信用卡,等红绿灯没有哪一件在他们不是驾轻就熟。虽然他们也享受了城市变化所带来的红利,顺顺当当的成为了城市中生活相对宽裕的群体。但,人毕竟是老了,老就成了一个大麻烦事。人一旦老,相应的就变得无聊,究竟该怎样来打发这看不到边的落寞呢。尤其对这样一个特殊群体而言,他们早年并没有受到多少教育,假如真是艺术家,医生,老师或者诗人,还可能在老之将至时为生活带来一些新的精彩。但他们什么也不是啊。我大舅舅退休以后,开始在楼顶上养起了鸽子,但没有几年,就受到家庭中大部分人的反对,这不仅仅是因为脏的问题,大家一致认为,他中风很大程度是他养鸽子这事所致。既如此,他又开始在屋顶上种菜。时间每天并没有减少,依然在一分一秒的进行着。女人们到了傍晚,就在附近的休闲广场上跳舞。生活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啦,缓慢,幽静,心平气和,没有了一丁点儿的脾气。

相应的,家里的晚辈开始从桌底下窜出来,一会儿就高人一头了。他们成为备受关注的对象,长辈们心里眼里的都是他们。至于酒桌上所谈的,也多是他们升学、成婚、购房、升迁以及出国的事情。家长们曾经的那些颐指气使与不可一世都熄灭了。往日庞大、生气勃勃的家族变得暮气昏昏。当一切以整体的方式沦陷,便也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或另一个时代的诞生。总体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时间,也是观念以及心态。父辈们处理问题的方式和我们多有不同。在朋友圈,很多年轻人过年都没有回家了,他们利用难得的假期开始了异域之旅。西欧或者南非。新年在别处。年轻人感受着不同季节里的年味。这是一种整体性的演变。既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也许,这就是未来世界的样子了。那时,也许我们都不需要故乡了,但不需要并不意味我们的情感中就没有了乡愁,或许,到那时,故乡可以被带到世界上任何的位置,彼处也即此处,而我们将在一个新文化的整体中看待这个古老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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