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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人六 城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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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8 09:43:40 |显示全部楼层
                                   城的门
                                          羌人六
                                            一

人生在世,就是过日子,把日子过好。日子背负着人间冷暖,片刻不停,黎明与末日,灿烂与黯然,都隐藏在生命之树的枝叶之中。一串串日子朝开阔处延伸,漫漫人生路的必经走廊,如同《西游记》中的取经之路,不乏风景、奇遇和鬼怪神灵。

德国作家赫塔•米勒说:“人生是一个长长的经过句。”我深以为然,很多时候,人这一生,就是麻烦和折腾。
在四季分明、群山环抱的断裂带老家,美满幸福的人生,不但意味着风调雨顺、丰衣足食,同时也意味着拥有好的名声。

断裂带,即便是像收废品的杨叔那样普通的人,也都是有名声的,名声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钥匙,也是一个人的交际指南,能拉近人与人的距离,也能在人和人之间产生裂隙,一个人名声不好,即便家财万贯,也只会让人退避三舍,躲瘟神一般。一个人的名声可以比风、博尔特和闪电跑得更快。

名声,即是一个人的面子,一个人的另一张脸。没人可以靠自己的面子活着,但活着的人,需要面子。面子并非虚荣,却也经常充当虚荣的替身。含蓄、朴素的家乡人眼底,如果他人谋事欠妥,或给人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那么,当事人的脊梁骨,当事人的后脑勺,准会扣上“过场多”的名声。名声不好,人的面子也跟着变薄。
童年的时候,我就明白面子争不来的,只能自己挣。记忆中,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在东北当过军人的父亲尤其爱面子,堪称典型。“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就是当年母亲对父亲的评价,为了面子,他给我们的贫寒之家制造了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灾难”。

父亲“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例,经常被母亲当做反面教材,用来教育我和弟弟。母亲不知道的是,她的苦口婆心,实际上并没有达到目的,反而在岁月的皮肤上为我勾勒出一点可爱的父亲形象来。如果没有这些形象,我可能完全无法理解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记忆中的父亲,我怀念着的父亲,总是和“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句话挨在一起。印象最深的,是有回父亲的一个战友到我家来玩,见父亲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皮夹克,羡慕不已,不止羡慕,还主动喊父亲脱下来让他穿了会儿,战友临走的时候,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父亲毫不犹豫地把夹克脱下来送给了人家,大方的样子,好像人家穿在身上确实比自己更好看似的。父亲的战友如获至宝,高高兴兴穿着父亲的夹克走了,物质拮据的年代,勤俭的母亲哪里看得惯父亲如此败家,责备似拧开的水龙头,源源不断,毕竟,那件皮夹克花了家里不少钱。如同塞万提斯的光辉巨著《堂吉诃德》中古罗马政治家卡顿所言:“顺利之时朋友多,危难之时门冷落。”又过了好些年,父亲的那位战友已在县里当了不小的官,境况不佳的父亲同样为了顾及自己的面子,从未去找过他的战友,帮自己渡过难关。

贫苦的岁月并没有扭曲父亲的灵魂。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句话的后面,隐藏着父亲的生活态度,这种态度,也潜移默化地影响和塑造着我的言谈举止以及做人原则。

岁月冲走了太多,却冲不走记忆中的父亲。时隔多年,当我回忆早年的父亲,我总是想起这句话;当我听到这句话,我也总是会想起我的父亲。冥冥之中,父亲依旧活在这句话中间,活在我身上,我血管里流淌着他的血液,我是他在人世间流淌着的血液。

空气皮肤上脱落的现实会落到眼睛里,落入我的生命之中,然后,蜕变成一截截长短不一,也没有肋骨的记忆,柔软、恍惚。这些年,我一直带着它,带着它们,四处奔波辗转,为的是,像父亲一样,活出自己的本色。

                                二

二零一六年春节过后,我决心在绵阳园艺山上一个楼盘买套房子安家落户。当我将自己的想法公诸于众,我和我的这个想法,如同犯下了弥天大罪,很快就变得孤立无援。母亲和亲友们都觉得我“没有必要充面子”,“异想天开”。苦惯了的母亲尤其不高兴,要我:“别跟你爸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亲人们善意的基础和理由,无非是城里房价太高,还有就是,地震过后,家里的房子从青瓦房变成了两楼一底,压根不缺房子,家里房间多的是,就算我的脑袋、我的肚脐眼、我的双手、双脚分别住个单间,也没问题。与此同时,我知道众人担心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丝恐惧,生怕我“过场多”,给他们添麻烦,找他们借钱。
被泼了凉水的我并未死心,凭着工资和稿费收入,又东拼西凑些钱,终于交了首付。也算幸运,六月份拿到房子开始装修,已经一穷二白的我,熬更受夜写出来的文学作品不断发表、获奖,稿费和各种奖金维系和延续着装修的各种开支。

年底,房子顺利装修好了。不但还清了借来的钱,竟也没欠谁一分一毫。绵阳熬了四五年的我,从此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小窝。

眼下,在绵阳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避风港,但是,我时常感到自己仍然是一个异乡人,一个浑身上下携带着断裂带痕迹和气味的乡下人。大多数时间,我都在一种无根的状态下游离,真正的快乐并不多,压抑和孤独如同空气,环绕着我的心跳和呼吸。

曾经,那个断裂带上孤独的少年总是会听见远方的召唤;如今,他经常听到的则是故乡的呢喃。只是,生活和不断生长的岁月,早已为我们筑起一道铜墙铁壁。

生活茂密芜杂的枝叶在岁月的摇篮里继续生长,让我领教了更多,也使得我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焦虑。

日子一天天溜走,又一天天返回,我平时很少出门,大多数时间都木偶一样静静呆在这座城市一个小小角落里面,在自己狭窄的书房,读书、写作、思考、冥想。

在绵阳,于我而言,最神秘的,并非大街上那些窈窕性感的年轻女子,而是那一扇扇或敞开或紧闭的门——城的门。城的门如此陌生,又仿佛似曾相识,浓缩的现实一般,暗暗指向我的生活,秘密翻动我内心的千言无语。
我试图让自己厘清自己的处境。

毫无疑问的是,我对人世的冷暖与复杂体验,是从离开断裂带,步入城市生活开始的。

                                   三

绵阳,中国的大部分城市一个样,巨大的蜂巢,喧闹的摇篮,人类活体标本的展示基地,当然,也不乏五颜六色的生活。

纵横交错的马路和遍地林立的高楼大厦时常令我晕头转向。

我的记性不好,总是记不得路,每次开车在城里晃荡,都要像个患了健忘症的老人一样不断问路。当然,这不是最麻烦的,要是媳妇刚好一起,我们准会吵得不可开交。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媳妇却对我的这一软肋从无悲悯之心,这,也是我们发生争执的一个重要原因。

来绵阳这么长时间,除了去沈家坝跟诗人雨田喝酒打牌的路线比较熟悉不会迷路之外,大多数去过多次的街道,我都干脆利落、效率奇高,总有办法很快把它们忘得一干二净。前些天偶然在某杂志读到一个外国作家的发言,这个作家讲到一个令我激动不已的观点,他说:好作家一般记性都很差。我至少开心了小半个晚上。

出门时我总会感到惴惴不安,不开车的话我总是尽量带够零钱,因为出租车司机还是值得信赖的,见惯了城里人的狡猾世故,我时常在想,与其相信这些人,不如信赖出租车司机。也许,世界上再没有比打车更为公平和诚实的交易了。

我默数过许多遍,从绵阳园艺山所在小区门口回到自家客厅,至少要刷两次门卡,穿过六七扇门,铁门、玻璃门、电梯门、防盗门……在保持了一段时间新鲜感,以及对社区安保措施的满怀信心之后,我开始对此莫名厌倦。仿佛所有的热情,都被这些形形色色的门,吸掉了似的。

在城里,进门出门的人,都显得格外渺小,仿佛整个儿地小了一截。

“菜籽落了海!”

这句话,同样出自我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父亲之口,在我穿过一扇扇门往家里走的过程中,它时不时爬出我的脑袋,与空气对接。菜籽落了海,覆水难收。穿过一扇扇门回家,意味着我正慢慢消失在人群之中,成为一颗掉进城里的菜籽。

在城市,每个人都是一粒菜籽。地震过后,断裂带很多人都在江油或者绵阳买了房子,绵阳的房价,也是地震过后一路飙升的。在绵阳经常会遇见老家的人。几年前圣水寺公交车站的一幕让我记忆犹新,也让我内心五味陈杂,那天,我刚从老家开车回到绵阳,过了圣水寺门前,大老远就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空气的皮肤上晃动,以前一个在断裂带做生意的个体户,算是有钱人了,经常到镇上二娘家的批发店上进货,我认识他。早就听说他处理掉断裂带的家业,来绵阳城里定居了。他的车正停靠在路边,一个拖着行李箱的青年走了过去,略显疲惫的他满脸堆笑地下了车,帮着人家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几乎一刹那,我意识到,他的角色是一名野的司机。并非瞧不起人瞧不起他的职业,只是,偶遇让我怎么也无法将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联系在一起,尤其是那张故作迎合的笑脸!

我踩了一脚油门,飞快地路过,生怕他的目光撞见我的想法。

                              四

岁末的绵阳城一天天热闹起来,醒目的灯笼和旗帜在路灯上摇晃、飞扬。

小时候听大人们说,年关,是旧时的说法,年前这段时间是穷人们还债的时候,过年就像过关一样,所以叫“年关”。所以,大多时候,说“年关将至”,很不恰当。然而,最近大半年时间,每一个日子,对我而言都是“年关”,度日如年。

不用呆在单位,不用朝九晚五上班,依然感觉自己比任何人都忙碌。媳妇怀上了孩子。断裂带的母亲很忙——弟弟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媳妇的娘家人也很忙——老人需要照顾,照顾媳妇和肚里孩子的重任一下子砸在了我头上。生活的螺丝在拧紧,既要照顾媳妇孩子,又要读书写作,很多时候,我深感力不从心,却又无可奈何,漫漫人生路,原来真不是那么好走的!美国诗人庞德晚年诗集《比萨诗章》的一句话可以用来总结我目前的生活:与生活搏斗,我失去了中心。

媳妇预产期在年前几天,春节,要回断裂带老家过年是不可能的了。小时候,老是幻想自己能在城里过年,如今,当我终于有条件实现这个愿望的时候,心里反而没有一丝激动,最惦记的,是老家的年,最想过的,还是故乡的年。

故乡的年,从家家户户杀年猪开始。记得小时候,杀年猪,一般是五六点钟,黎明还没有到来,星辰漫天,大地仍然一片漆黑。父亲母亲提前就请好了刀儿匠(老家对杀猪匠的叫法)和帮忙的人,他们早早地来了,站在院子里抽烟、寒暄,然后便开始杀猪。杀了猪,吃过刨汤肉,母亲会取些剁好的新鲜肉交给前来帮忙的人,算是感谢。

现在,杀年猪依然是断裂带的重要风俗。只是没有我小时候那么有人情味,杀年猪变成了一种生意,断裂带有了专门的杀猪点,家家户户无需请人无需亲自动手,杀猪店的帮工开着火红色的三轮车将猪拉过去,杀好,装进干净口袋或者箩筐,就算完事了。用老家人的说法:“现在杀年猪更方便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这方便里是不是也少了些什么?

在城里,许多原始步骤被省略,生活似乎就更方便了。一切都是现成的。应有尽有。唯一缺的,我想,就是记忆中老家人过年的那种形式或者仪式感。

城的门之内,还是城的门之外,一切的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五

来绵阳几年,入了城的门,自然知道城里的一些“过场”。看过一则新闻,说某地大凡小事请客成风,很多原本宽裕的家庭生活变得举步维艰,有的实在撑不住了,甚至举家出门打工谋生。请客的名义背后,当然是收礼了。

孩子满月要请满月酒,满一百天要办百日宴,还有周岁宴,红白喜事自然不在话下,后来竟然变本加厉,有的人家里换了扇门、买了辆车也要请客。人情社会,出这样的新闻,一点也不感觉荒诞。

除了因我开车经常找不到方向发生一些摩擦之外,我跟媳妇还算融洽,很多处事原则也一致。我们都是怕麻烦的人,懒散的人,不想欠人情的人,结婚就不说了,我们早就商量好,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尽量不兴师动众,贺新房就算了,孩子没有出生,我们已经决定,满月酒到时也免了,不请客,不收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没必要给亲朋好友添麻烦。

年初,搬进新家过后,母亲还有一些主要亲戚到绵阳家里来玩过一次。母亲来了。弟弟两口子来了。二娘和姑父来了。三娘也来了。

我已经事先声明,来家里热闹热闹就行了,别太客气,红包,是坚决不会要的。

母亲带了些腊肉,还有菜园里的新鲜蔬菜。

从买房到装修完房子,母亲不是没有出力,给我们拿过两千块钱。这连半平米房子都买不起的两千块钱,一直让媳妇耿耿于怀,觉得母亲太抠门了。我只好打圆场,说家里供我读了这么多年书花了不少钱,地震后修房子又欠了一屁股债,家里也拿不出什么钱。

婆媳关系历来是千古难题,母亲这些年似乎一直耿耿于怀,不满意我媳妇,我是知道的,以前媳妇有工作的时候母亲嫌她懒惰,现在勤快了又说人家没工作。开始我还很以为是,经常不给媳妇好脸色,后来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媳妇呢,不是没有毛病,最大的毛病,就是爱说母亲对我们太抠门。我经常为此发火,媳妇就不说了。

那天,母亲在新房子里转了一圈,偷偷跟我竖了个大拇指。这是她表达“深意”的一种方式,然而,唤醒的却是我心中的苦涩和委屈。走到这一步,我品尝了多少辛酸,付出了多少汗水!

在家里呆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亲戚们已经下楼准备开车回断裂带老家了,本来打算再住两天的母亲,突然一字一顿地跟我说,她这就下楼跟亲戚们一起回去。

我没搭理,没问为什么。

母亲脾气倔,不再说什么,一阵风似地跟着出了门。

母亲出门去了,我的心却莫名其妙地疼了起来。有那么一刻,我感觉自己好像从来不曾理解她。外婆生了五个孩子,一个儿子四个女儿,其中,母亲的个性最为突出,脾气最怪。这些,都是母亲的几个姊妹总结出来的,我当然理解母亲,父亲去世多年,母亲从未有过改嫁的打算,身边就有男人死了没多久就找到归宿开始新生活的例子。有好几年时间,家里只有母亲独自一人支撑包揽着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容易。

想到这些“不容易”,我这才醒悟过来,赶忙下楼去追母亲。母亲大概下楼十多分钟了。

出了电梯,就看见母亲正一脸无助地站在那儿。
我很快明白过来,母亲不知道怎么出去,一扇门将她拦住了。她或许也没有看见,墙壁上那只白色的开关。
母亲的遭遇让我既生气又辛酸,我一边心里抱怨她不该耍性子,一边嘴上说:“上楼去吧!”
“快点开门,我要回去!”母亲气呼呼地说。

我一头雾水,不明所以,母亲,这是唱哪出?我哪里得罪了她?扪心自问,我算是有孝心的人了,不是白眼狼。我怎么了,母亲怎么了,生活怎么了,这个世界怎么了?一连串问好。完全没办法理解,生命中,怎会全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最终,母亲还是跟着亲戚回老家去了。
我始终没搞明白,母亲那天为什么会生气,母亲为什么会突然决定离开。

                                 六

一天,媳妇正在盐亭老家读高中临将参加高考的妹妹突然打来电话,说不想读书了,说想来绵阳打工,说想住我们家里。

我听到这么幼稚的想法,坚决表示反对,不但坚决反对,还很生气。

每次跟媳妇回她的老家,我都跟她的妹妹说,在学校里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读书虽然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对于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家庭,也肯定是改变命运的最好方式了。不然,做什么?打工,当服务员。前年媳妇的妹妹就在我们面前表达过这个想法,我们没有明确反对,只带着她一起去杨肥肠吃了顿火锅。吃完火锅,我让媳妇妹妹去问问这里的服务员,一个月多少工资?

反对的另一个原因则纯粹是出于我的私心,并不是吝啬家里多了一副碗筷,而是我要读书写作,我希望家里清清静静,没有任何干扰。但是,不会有人理解这一点。

我确实过于迂了,好话说尽,却没人愿听。后来我才发现,就连岳父岳母,也认准了这个老二不是块读书的料。

一切都无济于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拦得住?媳妇的妹妹很就来绵阳了,住进了空荡荡的次卧,好像是我们专门留给她似的。即便是普通的农村亲戚,我和媳妇也不会拒人门外,媳妇的妹妹,更不消说。我们生怕怠慢,更怕家里人今后对我们指指点点。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我告诉媳妇,等着吧,不管你妹妹在家里住多久,最终,她准会带着恨离我们而去。我有这样的预感和判断,一个连自己都不会照顾的人,心里怎会涌出感激?

在家里被岳父岳母宠上了天的媳妇妹妹,用母亲的话来形容,简直就是懒得烧蛇吃。在家里天天除了睡大觉,就是打游戏,别的什么也不做。摆在门口的鞋子臭气熏天,让她洗了,倒是勤快,直接把鞋子扔进洗衣机。我跟媳妇还是平生头一回见用洗衣机洗鞋的人。园艺山上冬天风特别大,加上又住在高层,风声就像一列呼啸的火车,绵延不绝。一天夜晚,媳妇妹妹在微信朋友圈发了条微信:“满屋子鬼哭狼嚎,吓得本姑娘睡不着觉……”
“满屋子鬼哭狼嚎”,当我看到这句话,气得都要炸掉了,一夜没睡好,这可是家啊,不是乱坟岗!可是,除了在媳妇面前抱怨几句,我又能如何?

一切麻烦,都是自找的,除了怪自己不该在绵阳买房子,还能怪什么?
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媳妇妹妹就回老家去了。

有一回媳妇回老家办事,回来后垂头丧气地跟我说,她妹妹跟家里和周围的亲朋说:“以后,打死我也不去姐姐家住了。”

我松了口气,家里清静了太平了,我才能安心读书写作啊。

然而,世事无常,没过多长时间,媳妇妹妹又来绵阳找工作了,媳妇问她要不要在外面租房子住,人家却面无表情,坚决如铁,只说了一个字:“不。”



搬入新家之后,我以为换了新的住所,能更加安心读书写作,现在回头去看,这种想法太过天真幼稚。
前几年在三里村三舍租房写作那种心无旁骛的韧劲,被现实的搅拌机一点点地磨碎了。

在绵阳,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心思就像城里的马路,一天也静不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小区内整天都有装修的刺耳轰鸣,对面的建筑工地也一刻不停,更有家长里短。面对喧嚣,面对陈芝麻烂谷子,面对剪刀、石头和布,我分身乏术,筋疲力尽。有限的精力经常被不相干的事情绊倒。

城的门如同一道栅栏,并没有切断我与现实的纠葛和纷纷扰扰,无法静心写作,我陷入了莫名的恐慌和焦虑。
伤害往往来自最亲近的人。而期盼的俗世温暖像穿过指缝的时间一样,慢慢散佚在潮湿和透着霉味儿的空气中。无形的苦闷,则像是断裂带的流水,流过我的生命,冲刷着我的灵魂,令我倍感煎熬和窒息,无处宣泄。
一切的一切,又恍如幻觉。

我来到世上的第三十个年头。
我的身后跟着长长的日子。

日子背负着人间冷暖,片刻不停,黎明与末日,灿烂与黯然,都隐藏在生命之树的枝叶之中。
深夜,一个人在园艺山静悄悄的马路上游荡,回忆过往,我忍不住默诵起荷尔德林激动人心的诗篇,为自己加油鼓劲:
“英雄在铁铸的摇篮里生长,勇敢的心像从前一样……”
但愿吧,勇敢的心像从前一样!

2017年1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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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2 17:32:3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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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2 21:43:00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房子四室,在小城市,周边布满了农村娘婆二家的亲戚,愿意的话加上客厅,可以住下想住的人,可是我偏不让一个住进来,除了我母亲(四位老人中唯一健在的),因此我得罪了众亲,也因此我有个安定的家,女儿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我过上了我想过的生活
如果选择不得罪,那是一个都不能得罪的,就是说不能拒绝任何一个,那情形就会是另一种了
实际上我一直困惑着这个问题,一直不知道我选择的是对是错?
唯一给我一点安慰的是,娘婆二家兄弟姐妹的小孩几乎都像你妻妹一样娇生惯养四体不勤学习差劲。我想既然不能改变他们,那就远离他们
我曾为了我外甥女的学习发过火,也曾为侄子不懂事发过火,可他们如同出一师,都说爸妈不敢这样对待,吼我管得太宽,还骂我洁癖变态,能把鞋拿到洗衣机里那算勤快的,至少省了去到处找
希望过了这代,下一代父母懂得如何教育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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