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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作文学》中国新散文栏目 三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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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7 11:15:31 |显示全部楼层
中国新散文栏目开栏语:
新世纪以来的散文界,持续了上个世纪90年代的散文热潮,热潮发酵的过程中,媒介和信息载体的变化深刻地制约了散文的生态和面目呈现。其中,一个显著的变化在于新概念的标举及后续的空疏。“新城市散文也好”,“新媒体散文也好”,皆是这样的产物,不仅在理论自洽上出现了问题,就是在创作上,也不见与概念衔接紧密的作品。理论与实践的脱节,充分展现了散文理论探索和文体建设的尴尬局面。即使对于“新散文”、“在场主义”两个相对成熟的散文概念,也存在着同样的问题,只是问题程度没有那么明显而已。查缺补漏,完善其间的理论疏漏,创作导向的指正等,皆需要极高的理论自觉和倡导者极好的耐心。这些问题能否细化并得到有效的解决,也许,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时至今日,新散文的落潮已经成为共识,具体表现在,丛书的停滞,刊物及主题研究性会议后续的缺失,理论倡导的无力等方面。但在创作场域,新散文的文体实验在更年青的散文作者那里,依然在涌现。其实,最早的一批实验者,即1998年《大家》杂志所推出的那批作者——格致、周晓枫、钟鸣、庞培、于坚、宁肯等,在后续的文本写作过程中,文体之新,仍然作为一个凸出部而存在。后来的杨永康、塞壬等,写出了更具文本冲击力的作品。在主持新散文观察论坛期间,我注意到一批青年作者,对于散文的写法有着自己的理解,对于既有的写作秩序和散文传统则反叛性更突出,想象力、虚构性、心理流的因素甚至不再作为配料而出现,在确立自我写作个性的道路上,在传达自我对外在世界的理解上,他们自觉选择了碎片化的叙事方式,解构的背后,文本具备了更深层的隐喻功能。当然,在于不同散文圈子的朋友的交集过程中,何谓新散文的问题,一直作为问题而存在,对此,我曾写过系列学术性文章,探讨新散文的来源、现状与特性所在。学院性的陈述难以将此问题明晰化,因此,在此处特以简化的方式回答何谓新散文的问题。摘要点来说,新散文的文体特征大致可以归纳为如下几条:其一是重建文本与读者间的审美关系;其二是作者身份的去群体化,回归到差异性个体之上;其三是话语秩序的重建,文学性成为第一选择;其四是叙述的转向,描写、抒情退出处理方式的主体地位;其五为结构上的并置与多元,打破了散文结构长期扁平的现状;其六是文体自觉与个性话语的拼接。
本期推出了三篇新散文作品。后叙事的《欢乐颂》在题目设置上本身就具备了某种反讽特性,而在格式安排上,直接去除了段落。这篇作品其实就是三个碎片的拼接,碎片化叙事比之当下流行的小叙事则更锋利,力量也更直接。碎片化,隐喻性,场景性,为此篇作品的三大特性。慕眺的《感觉章鱼》则注入了诸多异质性的要素,内向性和心理化的描述替代了常见的抒情、叙事、思辨的因素,使得作品如同感觉的复合体一样呈现在读者面前。白歧的《当我只能成为一只兔子》,剪掉了散文和童话间的界限,实现了自由的跳跃,其中想象力的鲜艳性,在散文诸作中,是罕见的。
                 刘军    散文评论家

作者简介:刘军,笔名楚些,河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主持新散文观察论坛,主持《奔流》《广西文学》散文栏目。新散文思潮的观察者和推介者。
                  



   欢乐颂(散文)
                                                               文/郭伟

在这美丽大地上,
普世众生共欢乐。   

                                           1
   
      老头现在已经把油菜收回屋里去了。据老头自己的说法,在5月1日的早上,他的脑袋呀晕晕沉沉的,就像钓鱼时候用到的浮标,一会儿漂在水面,一会儿沉在水下,而拉动浮标的绝不是什么鱼、虾、蟹之类的东西。哪又会是什么呢?嗯,老头的口齿目前不甚清晰,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头就更加含糊不清了。基于此种情形,我假定以下细节是真实发生在老头身上的:第一,老头判定情况极其不妙;第二,老头手中的镰刀会在他的判定下不由分说地掉落到地面,根据老头的身高与镰刀的重量,如果不计空气的阻力,镰刀自由落地的速度大约是20m/s;第三,老头坐在田埂上回想早饭过后有没有吃复方降压片仁和大活络丸东方之子双清素胶囊;第四,老头近两年的精神状态不佳,他要是忘记些什么或突然记起些什么皆在情理之中,不必大惊小怪;第五,老头出现在镇卫生院是第二天的事情了,医生照例给他量了量血压,并嘱咐几句;第六,老头从镇医院步行回屋里,两里路,不算远,可老头比平时多走了半个小时;第七,老头在那多出来的半个小时里身心是分离的,或许此处不能按常规计时法,时间有可能发生扭曲,从而得以延展开去;第八,老头夜里独自一人躺在床上作自行修复手术,其理由是他还有许多事情还有做完。比如这些油菜。据老头自己的说法,5月2日上午,他把油菜摊在日光下暴晒。5月3日上午,他把油菜摊在日光下暴晒。5月4日上午,他把油菜放在日光下暴晒。5月5日上午,他把油菜放在日光下暴晒。5月6日上午,他把油菜放在日光下暴晒。5月7日上午,他把油菜放在日光下暴晒。5月8日上午,他把油菜放在日光下暴晒。——在当地,通常的做法是:油菜收回来后,要是遇到好天气,暴晒一日即可脱壳。而老头连续七天暴晒油菜,根本不听取旁人的任何意见。炙热的日光在油菜的身上制造出密集的褐色的斑点,原本的绿色无所追踪,无法标识。基于此种情形,我再次假定以下细节是真实发生在老头身上的:第一,老头判定情况极其不妙。老头判定自己的情况极其不妙。老头似乎又感觉到两年前那一股巨大的热浪正朝自己的脑部顶端位置袭来;第二,去,还是不去呢?这实在是一个问题。要是去了,先不说自己要是再次——,单说要是跟家人相处不好呢?那又怎么办呢?毕竟至少有些年头没有真正在一起生活了;第三,老头一下子什么都不记得了。老头一下子什么都记得起来了。——嗬,老头总是忘记不该忘记的,记起不该记起的,这真要老头的命;第四,比如老头总是想起村里的那个老王,去了又回,回了又去,两头跑来跑去,不知何时是一个头;第五,再比如老头想起好几年前在花都打工经历:被小偷盯上、被制服男追赶、被不良老板欠薪、被大雪堆在高速公路上等等。老头实在是不想出远门了。可是老头又得不得再一次出远门;第六,所以夜里老头只好躺在床上作自行修复手术,理由是他仍然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比如这些油菜籽。据老头的说法, 5月9日早上,镇上油房老板开着三轮车把油菜籽全部拉走了,共计243斤。按40%出油率计算,243斤的油菜籽能榨出97.2斤菜油。另,菜籽渣归油房老板,不收榨油费;5月10下午,他把菜油分别装在大的可乐瓶装中,共计19瓶;5月11日上午,他给村里的亲朋好友送去10来瓶,卖去5瓶,剩下4瓶;5月25日早晨,他将锁好门、关好窗,再跟邻居托咐几句照看房子之类的话,便提着上行李,去镇中心的十字路口等中巴车,他的行程具体是这样安排的:先是去市里喝喜酒,再在亲戚家住上一、两天,在这两天里,他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是:去市中医院或者药店多准备一些药,至少是半年的用药量;第三天早上,他要去市莲花汽车站,赶8:30的那班大巴车,起点是衡阳常宁,终点是东莞虎门。老头将在林则徐销烟之地与老太婆会合,与儿孙会合,从而开始一段前途未知的异乡生活。(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写下“会合”这个中性的词语的时候,我想到了另外一个宏大词语:会师。去它妈的会师。去它妈的宏大。)

                                          2

      老太婆坐在一条矮板凳上,低着头,弯着腰,她先把一条吊带塞进白色包装袋,再把一个塑料套倒着放进去,最后封好封口。整个流程下来,老太婆只需几秒钟,动作娴熟至极,恐怕连我和阿花都比不上。据老太婆自己的说法,自从她来到此处,她的胸闷程度一点点加深,以至于老是感觉到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这种东西可以是水泥板,可以是石块,还可以是胶木板。要是水泥板则恼火一些,整个胸口完全透不过气来;要是石块不光透不气来,还压得心口疼;要是胶木板,则会有一种类似于胶水的味道,不光烦闷,还特想吐。要是不找点什么事情做做肯定得闹出大问题来。基于此种情形,我不得不将以下几点串联起来,以便理出一条较为清晰的因果链条:第一,老太婆于90年代初期坐猪笼绿皮火车自衡阳下广州的经历给她留下了永久性的阴影,以致于老太婆的儿子说起要年后要接她来广东,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在那短暂的话语中断之后,老太婆,终于说出一句,要得,我来;第二,老太婆有运动症,极度晕车,平常去市里走亲戚不能坐中巴车,也不能坐的士,有时坐个摩托车也很困难,不是喊,就是哭;第三,老太婆来到此处之后,人生地不熟,又与阿花语言不通,交流确实存在困难;第四,老太婆的儿子一个星期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陪伴其左右;第五,老太婆不太放心老头。之前老太婆在家,最起码饮食上有个照顾,现在老头独自一人在家,想必是吃了上顿,忘了下顿;第六,老太婆最大的担心是老头打牌输钱说又不听徒增儿女的负担。可以想象,老太婆这些日子是如何在那间小房间是如何度日如年的。为了解除这些症状,老太婆不得不转移注意力,于是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据老太婆的说法, 从她来到此地,她就一直在寻找零工活,好像那些到处都是的零散活是一个救生圈,能把她从某个看不见的深渊给搭救出来似的:3月10日,她走到1巷,看到有老人贴胶水,她问:“你这里招人吗?”管事的人说暂时不招;3月16日,她来到5巷,看到有老人在剪线头,她问:“你这里招人吗?”主事的人说你有熟人介绍么;3月27日,她来到9巷,看到有老人在接数据线,她问:“你这里招人吗?”管事的人说你得交一百元押金;3月29日,她来到3巷,看到老人在打包装,她问:“你这里招人吗?”主事的人说招满了。3月底,4月初,老太婆去还是照去,但她不问招不招人,她只管看,看别人到底怎么做的。一直到4月中旬,当老太婆提着一大袋半成品回到住处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是的,这些从工业流水线上流转下来的半成品就是老太婆的最佳药方,且根本用不着置疑其疗效:4月17日,我看到老太婆坐在走廊的一端聚精会神地在打包装,动作略显迟缓;4月19日,我看到老太婆坐在走廊的一端认认真真地在打包装,速度有所加快;4月20日,我看到老太婆坐在走廊的一端手脚麻利地在打包装,手上的动作有板有眼堪比一名工厂的熟练工人。我一方面庆幸这无限重复的手上动作会去除老太婆身体上的不良症状,另一方面我又担心这强大无比的流水线会将她的内在的世界吞噬得一干二净。比如就我所听说到的那些老人——他们大多是外乡人,他们居然因此上瘾,一天不去领点活儿回来做,就会变得情绪低落或者脾气狂躁。我真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据我所观察到的,5月1日,老太婆没跟我说上几句话;5月3日,老太婆无缘无故地发了一次脾气;5月7日,老太婆的世界里似乎只有手上的活计,似乎把我和阿花给忘却了。于此,我是不是可以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呢?流水线之于年轻人的伤害并没有老年人来得那么大,因为年轻人除了上班之外有其它打发时间的方式,比如上网、打牌、听音乐、泡迪吧、打台球、骑自行车等,而这些大多来自农村的老人就不一样了,她们并没有多少打发时间的方式,除了做家务,除了带小孩,他们还是有一些时间的,特别是对于那些带岁数大一点的孩子的老人来说时间更加充裕了,一旦他们被吸附到工业的这个巨轮之上,他们被掏空的或者被榨取的要比年轻人多得多。这是不是另外一种病症呢?这种病症的药方又在哪里呢?我不知道。

                                             3

      阿花从医院第十次产检回来,便着手准备报销产假津贴的材料。什么证明我们有了。什么证明我们还差。什么证明需要找谁签字或者盖章。什么证明盖个红色的章印不作数,还得打电话回访回访。通常普通科员接了还不算,非得科室主任接电话。如此等等。——阿花在核对证件及复印资料的时候,她那两道剑眉都快从眉梢上飞出来了。据阿花的说法,为什么有的工厂有产假,工资照发不误;有的工厂非旦没有产假,还停发工资?为什么同样是一份工,在这座城市里的待遇相差却如此之大呢?嗯,是的,阿花最近一段时间的内情绪波动太大,这极不利于胎儿的生长发育。基于此种情形,我不得不硬着头皮,作出如下解释:第一,厂分国企、民企,国企有保障,民企少保障;第二,厂分外资、合资,外资企业可能还会按照《劳动法》的程序走走,合资不好说,先要看谁与谁合资;第三,厂分大、小,大厂可靠一些,小厂也就那么回事。我的这些解释很显然是徒劳无益的,或许阿花根本就没有听我的这些解释。阿花最近烦心事不少。——这可以从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阿花那节节攀高的失眠次数中得到反证:5月2日晚,阿花辗转反侧,快天亮了还没入眠,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天花板,上面贴着一只壁虎,壁虎的尾巴不见了。——没有尾巴的壁虎多么可怜;5月4日深夜,阿花在我屁股上踹着一脚,意思是我光顾着自己睡觉,不关心她母子俩,关键的是我还打鼾,关键的关键是我的鼾声弹性十足,从这道墙滚到对面那道墙,又折射回,被阿花一一捉拿归案;5月7日晚上,阿花原本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蚊帐里多了几只蚊子。蚊子把阿花咬醒了。最有力的证据是阿花膝盖处有那二十六个红点点。是的,我从第一个红点点开始数,一直数第到二十六个红点点,其间我未作任何停顿,未作任何安抚。我罪恶昭昭。我问心有愧。所以在面对阿花对我的各种质询,我往往无力回答。比如,5月11日下午,当阿花听到曾经的一个同事费尽周折终于拿到产假津贴的时候,她高兴得不得了,好像拿到这笔钱的是她自己。皮蛋呢也跟着高兴,他(她)一度在阿花的肚子里作剧烈运动,——从左边挤到右边,疼得张丽花直流眼泪。阿花的质询就是在这种情形之下展开的。阿花边抚摸着肚皮,边对着我说:亲爱的郭,现在请你回答我四个问题:第一问题是,等皮蛋长大一点,你是把皮蛋带在身边,还是送回老家呢?第二个问题是,等皮蛋再长大一点,你是把皮蛋放在屋里读书,还是把接到这边来呢?第三个问题是,要是皮蛋想爸爸妈妈了要是皮蛋哭个没完没了要是皮蛋感冒发烧了要是皮蛋该要打疫苗了,应当怎么办呢?第四个问题是,皮蛋长大之后会不会像我们这一代人一样吧?我笑着把阿花的这四个庞大的问题(对我个人来说它们足够庞大,就好像动物园里的非洲大象,嗬,不,应当是庞大得像巨型史前动物——超级喜欢吃恐龙的巨蛙巨蟒巨蛤巨虾巨大蜻蜓才对)记录在记事本上,接下来我要去找一家打字复印店,标题:有奖竞猜;主要内容,四个问题;联系电话:18825770475;日期,即日。按一年三百六十五张为基数,再乘以5,告诉你,我他妈的要复印1825张,减去一张留给我自己,剩下的1824张我要全部张贴到人民广场人民公园人民商场人民艺术馆上去,让每一个台阶每一张石凳每一个楼道每一扇门每一道窗户每一盏灯火每一种漂泊每一种方言的脓包来一场盛况空前的穿刺抽脓手术,然后免费派发无极膏红霉素软膏莫匹罗星软膏夫西地酸乳膏,对了,友情提示一下:本次活动的赞助商是出身于德国波恩的平民家庭很早就显露了音乐上的才能八岁便开始登台演出的——贝多芬。嗬,可爱的贝多芬先生贝多芬先生先生!


                                               
作者简介:
后叙事,原名郭伟,湖南常宁人,80后,现客居东莞虎门。新散文写作的积极实验者,有作品刊于《东京文学》《牡丹》等刊物。
手机:1361657560    QQ:361657560
中国银行  62166  1700400  9538342  开户名  郭伟

感觉章鱼
  慕眺

我知道出问题了。章鱼遁形。它那有力的八条腿、数不清的吸盘,不再牢牢地抓住眼前的人、事、物。这对我是一种莫大的损失。现在,我任何一个举动都失去意义,比如端起杯子,但事实上并没有把握住它。仿佛隔有千里,或者它脱壳而逃。我仅仅握住一具尸体。我的感觉章鱼不在。
记得当年是何等的鲜活、敏捷,我走在哪儿,章鱼都会结伴而行。它的吸盘牢牢抓住我所关注的地方。任何物品、事件一旦被它握住。物的内涵、外延数据就出来了,或者本相就显露出来了。比如,一次最普通的喝茶。茶杯微小的缺口。陌生人端杯喝茶的动作。室内灯光亮度。不着边际的话题。不同人的眼神、心思。时间汩汩流过的声音。活动本身在人类活动中的个性和共性意义……所有的数据,犹如闹市声响,嘈杂无章而自有线索,各成体系。章鱼注视着这些,它目光犀利,手雷一般的头脑犹如一个超级的大数据处理器,叽里咕噜地分析着眼前的一切。我带着俯视的自信,尽管迷茫、忧伤而无法确认乡关何处。但是,身边的一人一物一事,都如一小块数据,存在优盘里,任我反复咀嚼反刍。
我甚至可以篡改日子的基因密码,让循规蹈矩、了然无趣的时光沿着我的意义小路出发。我可以随意喷出我的墨汁,让精明而愚蠢的敌人身心俱僵,而为我自己开出一条逃生之路,自由呼吸之所。
那是些多么幸福的时光。有时,我和章鱼推开沉重的时间迷宫,徘徊在小径分岔之处,痴心求索抵达之谜。另外一些时候,我们开启误入世界的种种荒诞之旅,追寻那永不企及的城堡,感受霓虹灯闪烁下的种种悖论及耻辱。
更多的情况是,我甚至感觉到天眼开启,一个主观的海洋世界呈现在眼前。一切虽然动荡不稳,缺乏持久性,但是,海面上碧波荡漾,鱼跃鸟翔。天空、大海、岛屿、大陆都呈现出久违的激情,一切无比妩媚,无比光亮。上天为它们注入了灵魂之药,一切变得意义非凡。我的章鱼的触须、吸盘感受到这一切,浩瀚、强力、意志,我们乃至听见了大海仰天长笑的声音!

从什么时候开始,田园荒芜,伊人不在。当我再次回到这里。满目疮痍,枯藤爬满屋墙,杂草漫过井口。装甲车犁过广阔的农田,雾霭漫过村庄。河里所有的生物均已绝迹,排污口无休止地在流脓。
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如那些天那几只在红色塑料桶疯狂绕圈疾游的金鱼,它们跃出水面,高声呼喊,我若失聪而无法听见,我亦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在这新搬进来的城市小区,饮水、空气、桶,都需要一番质疑。
我的章鱼不知所终。它或急需大海、深邃和食物。
是的,尽管你提供蓝色湖泊般的游泳池,但这不是我栖息之所。在倒进过量杀菌剂的泳池里,要求我像运动员一样疾游,这是荒诞的。
但是,难道你忘掉了我们曾经愉快的旅行么?我们战风车、破羊阵、斗武士、救绅士,扶危救弱,何其畅快!我请求你继续做我的仆人,桑丘!我知道你喜欢蜗居,我将赠你美丽的瓶子!
谢谢,我的主人!但是,我已经厌倦凡间的速度、数据、人造。太多妖艳的瓶罐都值得警惕,人类的心思太过精密、机巧,我恐其又是陷阱,而非温暖的家。而我只需最原始、最简单的岩穴壳洼,尽管漏风渗雨,缺衣少食。请允许我离开!
章鱼隐遁的日子。我仿佛失去了翅膀。无法穿透、无法飞翔。我只得混迹在大地上无数的员工当中,跟在道旁树下的一队队蚂蚁后面,舞动诸多细腿,埋头赶路。我在流水线上机械地看扶着迎面而来的半成品,我是一只精密的机械手。一部无比巨大、高速运转的机器虎踞在时代之上空。我不再如从前,御风而行,而恰如失去军队的国王,孤零零地走在异乡人的国度,体验叽里呱啦虎狼饕餮的文明。



通联地址:
351146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政府行政大楼339室 谢顺航
联系电话:13860978100

作者简介:
     慕朓,男,上个世纪70年代生,福建莆田人。2000年开始在《福建文学》《诗歌月刊》等省、市级文学刊物上发表作品。

中国银行卡号 6259 0735 6666 0231 谢顺航




当我只能成为一只兔子

1.门牙及后来的事

兔子给你讲讲门牙的故事,行么?这故事得一点点地说,如果中间有停顿,那肯定是我打嗝了。兔子讲一句话时,要想半天,好多事都发生的太远啦!我只能从后来说起。
后来,山楂树成了花园里的大王。它裸露着身子,脱下蝉和黄蜂的手足,用一堆彩色的猫头鹰的羽毛为自己编了一只兔子。它喜欢兔子长三颗门牙,为什么不行呢,门牙用来亲吻不开花的树枝,亲得金闪闪,胖乎乎。树又用它来做月亮,放在嘴巴里当哨子吹。
我得明白一点,除了猫头鹰大王,周围还有挺多别的事。有些事改变的比较快呀,但是它们为什么会变呢?后来,野荆棘被深夜里跑过的马群驯服。它不再拒绝长 刺的玫瑰,带草叶的黑莓和白肚皮的松鼠。它不愿自己像一顶暴烈的王冠那样对近前的事大呼小叫,它甚至不愿自己只穿灰棕色的外套,梳粗麻头发。“如果我变得 好像一个盛满鸢尾草的小荆棘丛,那不是更好么,我知道马爱吃蓝色的草。”它想吸引一匹偏爱蓝色的马。
如果你住的地方是离兔子近一点的,就会有圆圆的花园和泡沫的河。长鹳是不会来的,只好跟鱼打交道。后来,鱼在水里渐渐失明。它尽量贴着河岸游,脚趾触到水 底的扇形贝壳和星星的乳房。它害怕除自己身体之外的任何东西。鱼的灵魂是九支不同颜色的杏树根凿成的绿鸽子,它走到浮萍中间问候它可怜的朋友,鱼大叫一声 落荒而逃。
兔子的尾巴短,就跟鹿鼻子一样。所以大尾巴的,可能都是比较了不起的吧。比如说,狐狸。后来,狐狸每天只吃六颗樱桃。它的爪子和舌头被染成粉红色。它在 农夫的院墙外敲树干,用白天收集的云霞在上面写字。狐狸第一次写字很紧张,它吃掉最后一颗樱桃,但它仍然想不起来自己要写的。比樱桃更美的诗在它的眼眶里 打转,它因为不能成为第一只大尾巴诗人而悲伤。
兔子和女孩站成一排,女孩是较矮的那一个。兔子得弯腰够着女孩分开的头发。后来呀,后来我们村所有单眼皮的女孩都改名了。天快黑的时候,所有的母亲走出院子朝路尽头喊“花”“风”“树”“鸟”,一群女孩子呼啦啦飞回了,剩下山里的植物和青鸟张大嘴巴面面相觑。
是的,就是这样。门牙碰在哪儿,哪儿就得睁眼睛,服服帖帖地看一看。哪怕有时候确实并没什么稀奇的故事发生,也还得很快很亮地把自己打开一下。

                 2.不跟夜晚和好

   今晚兔子有点不高兴。我坐在一堆椅子和两只四只腿的旁边,头很痛,我不想跟不认识的人说话。傍晚时风很响,像分出手脚的阳光耀耀作响。我催促自己立刻站 起来,我催促自己立刻作出选择。兔子很久不再跳舞了。不是十一月的错,不是月亮的错,我披头散发,咯噔咯噔心里全是落叶的皮肤,全是开闭开的亮亮地湖水。 无声无息的舞步呀,在衣裳里吮吮发颤。它们是甜甜的黑色的椰果呀,只差一步,我就要紧紧闭着眼掉眼泪了。
在离开故乡前,我给一个人写信“无端端的美丽摇动我,它要和我言和交好。”可如今再不能够了呀。那时我整天围着树林和山岗打转,走很远摘樟树叶子回去泡 水,洗头。现在每天晚上,我仍梦见那雾气蒙蒙的小山坡,金甲虫高高地栖在松籽间,我有一棵苹果树,胀满的脚趾和一顶春天的小花轿。我好爱好爱那时候的自己呀。
兔子有点害怕这个陌生的北方。任意一个故事的谜底都将把我难倒。我种花,泥土却合不拢。人在窗子底下轻轻敲,叫唤我,我只好扭着双手贴住墙壁悄悄哭。天呀,这可难过了!哗啦啦的年轻的面孔升起来,哗啦啦的胳膊环绕着一双圆眼睛,然后全弄丢了!
驾一辆马车来吧。带我离开大皮鞋,拴在帽子上的细腰带,淡绿色的长耳朵垂下来,我们要在每一座头发系住嫩树枝的石头房屋前留下一个娃娃,所有的乌云和风 暴都要从肩头上重重地摔倒在地。驾一辆马车来吧!让我随你走,把关在双腿里的鬼魂连根拔起。我再不要说多余的话,再不要蹲在树中间哭出声音!我不会逃跑, 永不会!

                3.一生只玩一次跳山羊

兔子只从童年里带了一点钱出来,兔子只带了一点钱回到童年。
我在宽大的巷子里走直线,穿样式很旧的裙子,头发刺青色,裙子长到脚背上。扭呀扭,扭呀扭,我在走直线。没人提醒我鞋后跟裂了口子,没人叫我回家吃饭,没人知会我约好要来的人不会再来了。
玩一会儿跳山羊吧。我们弯腰,拱起背,手扶着膝头,一关一关往上走。其实,我们谁也没这么做。我们仅仅在想象这样的场景:弯腰,背拱着,下一关比前一关要高一点。
正午的家门口静悄悄的,我甚至连自己跑动时带起来的风声也听不见。太阳平静而疲倦,世界上正在发生和即将发生或已经发生过的事件全聚在我向下蹲的膝盖 四周。一个人梦见新闻,里面有大楼爆炸和瘟疫,暴力冲突。女人在不知觉中回到灯火通明的厨房,她手里握着剥了一半鱼鳞的死鱼。另有男人穿行在一场热闹的晚 会中,闪光灯和杯底透明的白酒相互碰响,套在深蓝色西服里的他是一只机警而耳朵柔软的松鼠。他咧嘴与人搭讪,油腻腻的爪子光亮得像另一场梦。

                     4.不可信的春天

  在冬天我要把头发留长,等它粗枝大叶地散开,戴花给你看。春天,春天起大火,我一边一边插花,上头还有雨天发亮的水泡。一把抓在你额头,你要为我狠命 地疼一下。我会紧挨着你坐下,你得掰开我的手掌,去抓住被我握着却永远不能让我眼发现,或是坐下来砸碎的果壳。兔子是清白的。我一直在为两只绿色的耳朵苦 恼,因为太多声音,太多声音在领会我,从侧面蒙住我的眼睛但我是很弱小的呀。如果你来了,我就会有一顶花园里最神气的帽子,我能和一群声音呆在一群,当 然,我身边还会有你!你会绕完地球来找我。我站在你对面,你带来了蓝色的起风的海。
一千个人从童年里牵出一千匹马,我却愿将马上的你带回我无依无靠的童年。回去那月光下的大路,回去不能言传的荒山野岭。回到爱一个人就过去一生的日子。我微笑着,我为你把头发梳得直直发光,我为你端正地坐好,我为你把心咽到肚子里。我为你无所能与不能。
桂花树一眼望到底是什么呢,是你蓝上衣的大口袋图案;小白船一眼看到底是什么呢,是你耳后茸茸的花纹;兔子的心一眼望到底还能有什么呢,除了你干净的 鞋袜和清晨醒来的脸。每只兔子只能拥有一只花椒树罐头,四只就成大鼻子,坏东西。我是你的兔子,你愿意给我几个,我都觉得好得不得了。

                  5.你比星球还大

  抱着我吧,骑士。我还不够大,你却已经让我想做成一件大事。我要把时间从花园上空连根拽起,我要把魂魄从音节中摇身揪住。你知道,我要,要我完全面朝 你,仰大双眼,我们将笔直地站着。无论一只兔子和一只骑士应该如何,我们都得站得又挺拔又美丽,直到我的舌头穿过风暴的中心找到你的。
把我们的城堡盖在在山下,细细的屋顶和窗子。用青石作路,大门外挂着纸灯笼和哨子。院子里种栀子树,树下有秋千。我在门槛坐着缝衣裳,衣摆绣着绿松鼠 和雪地里的浣熊。我累了,悄悄坐上秋千,你得一边看书一边推我。兔子的身影和云朵全落在你的书页上。你看一眼,再看一眼。我就要钻进花轿里,钻到盖头底 下。你举手掀开我,我就再也逃不走了。
我要在花园里种一棵柳树,当你来时,穿灯笼的衫子,胸口金灿灿含着喷薄的破晓时分。我的脸苞一会朝树顶看,一会掉转向你。树的尖叫是我的,树的枝繁叶 茂也是我的,而我全是你的。你尽可以从我声音的落差中屏息,尽可以从我的枝叶中采撷涨动的渴望。每块岩石投下的黑影,如果容不下你我两个人,我就不爱。每 片树林仰结的骨朵,如果涨不满你我两颗心,我就不喜。我的剧痛是大风和花蕊的喘息呀,要不是岩石,要不是树林,我又怎么会这样满心爱慕,软塌塌地遍其沸 腾!

                     6.杀死一根白发

  深夜底下相互认识的人,讲一半忘掉全部。我爱你,我先死。天亮之前有河狸上岸,树枝倒闭,世上到处是呼喊。天亮之前有倾盆大雨,我的小雨鞋挨了一巴掌。它熠熠生辉,我不是它。我不弱。你别来的太早,我怕。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浑身袒露,虚张声势。你会记住一点消失的动作和音节,你会记住,并很快了解它们软弱的那部分在哪。那是你一动而发我全身的灵机。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这么苦。我拿玉换你手里的石头,我拿上好的换你亏空的。我没有缺损。我好爱你呀,我变好。
我无数次在夜里走来走去,时时停住,忍不住捂着额头跳一会舞。木头箱子又大又黑,我在里面种一点黑,种一点火。但是我那么孤独,我以为自己是见不得人 的。我时常孤单单地坐在后园下的屋子听风吹树叶的声音。它们朝四处流淌,又在日头升起处回转。一直以来,我坚信人比声音低,灵机才不糊涂。但太多人不信水 里的故事。他们的一生都不倚靠声音,也不举手打开耳朵。
这个人间洒满了虚幻的火星呀,那些佯装意乱情迷的人实际上最最冷漠无情。他们一面像追逐猎物一样将爱情赶进网罗里,又一面拒绝雷鸣,暴雨,抵制流动的 岩浆,但这是不符合爱情的逻辑的。我爱你,我的每一根骨头每一缕头发都在试图模拟和接近这种表白,但连这也是可悲的,因为爱是发抖,是满天的花满天的云, 我写出所有的句子,唯独不能准确地描述它,我只有呼应它。
天若有情天亦老。从此,一夜衰微的何止是朝梅。我不敢老,不敢泄露点滴暗香,因你尚在霜雪途中向我狂奔。你一日不来,我一日不肯白头。

简介:白岐,1995年生,待业青年,目前游荡新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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