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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楚些

郑州日报副刊面向河南作者专题开放(征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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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13 12:56:3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丁大成 于 2016-7-13 13:01 编辑


                                     小溪涨水
                                                             丁大成

      将下晚班,娘发来短信:“回家……”家门口那条小溪又在心里汩汩流淌。
      家在大别山中,叫个很土气的名字“筲箕垱”,说的是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水是小溪水。那条小溪,冬眠春醒,夏肥秋瘦。他在小溪里戏水,逮鱼摸虾……小溪给他的童年乃至青年带来多少欢乐,也给母亲带来多少担忧。短信中的省略号如小溪中的石步,连接着家和外面的世界。家中有偏瘫在床的老母,有留守家中照料老母幼子的娇妻秀儿……
      现在他站在家门前的小溪边。正是雨季,他在镇上下车时正下着大雨,打湿了他急急归家的脚步。雨终于停了,他收起雨伞,等待着满溪的洪水退到安全线,好趟水回家。
       家乡素有江南北国,北国江南的美誉。此刻骤雨初歇,云卷云舒,层恋叠嶂隐藏在雾霭之中,灵动缥缈。满眼的绿树红花,鸟儿问答,再加上激流的小溪,他心里满满的亲切。要不是生计,在家多好!
       一阵山风吹来,雨又开始下,溪水不减反涨,他有些焦急。
       “狗儿!”多么熟悉的声音!他抬头一望,秀儿急切的喊着他的小名,将肩上的一架长梯放到小溪两岸。这项工作,原来是娘做的,无论外出求学还是后来工作,每次暑假归来,小溪涨水,娘都搭一架长梯渡他回家。那时通讯不方便,娘估摸时间在涨水的小溪边等他,有时一连等好几天。现在娘病在床上,这项工作由秀儿代替,他心里涌起别样情愫。他蹬蹬的顺着梯子跑到对岸,说,“秀儿,你么晓得我回家?”秀儿收起梯子说,“娘说这几天你要回来,我都等你三天了!”他后悔要搞个么意外惊喜,没及时告诉归期。
      他扛着长梯,秀儿替他打着雨伞,两人顺着弯弯小路回家。雨不紧不慢的下。雨润花开,眼下当红的花魁要数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紫薇花开百日不凋,是山民心中的吉祥花。以花喻人,他看了秀儿一眼,秀儿羞涩的别过脸,神色里有久别的生疏。秀儿娘家在小溪下游,俩人从小一起在小溪里摸虾,又一起从小学上到大学。当俩人沉湎于“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的时候,爱情成熟了,结婚生子,俩人又外出打工。娘病倒了,秀儿留守家中。他望着路边的一磨梯田,田里秧苗碧绿,连田埂都种上了黄豆。他说,“娘都够你忙的,还种个么庄稼。”秀儿说,“她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父亲常年在外工作,后因病去逝,娘上敬公婆,下养孩子,外带种庄稼,从不弯腰。他怜爱的望着秀儿,秀儿回报他真诚的微笑。感情融合了,话语也多。他问,“儿子呢?”秀儿答,“儿子晌午在学校吃免费午餐。晚上放学,再驮梯接他。”他“哦”的答应。她说,“村里说,借‘组组通’工程,叫俺家也出点钱,给小溪修座桥。娘说没必要,我也说没必要,你说呢?”他想了一下说,“我看也没必要。”秀儿吞的一笑,“都想到一块儿了!”
       到家了,鸡鸣狗叫,猪哼羊咩,农家乐事。家是他和秀儿打工挣钱翻盖的小洋楼。他换上拖鞋,走在秀儿拖得一尘不染的地板上,走到娘的房屋,叫一声,“娘!”母亲欲语泪先流。娘一向刚强,病魔磨得她有些脆弱了。他心里的热泪如小溪涨水汩汩的流淌。娘抚着他的头问,“在外头还好吧?”“好!娘,你们呢?”“我一天天见好,右手有劲,右脚也能动了。秀儿天天扶我起来锻炼,给我按摩。难为了她,她人好又正派......“娘哽咽着说。他的心落了下来。他用纸巾擦去娘的泪水,有些任性的说,“家里无事,不该喊我回来。扣了奖金,还有车费,中年半载的......”“瞎说!挣钱是为了过日子。日子就是父母庄稼老婆孩娃。娘老了,看一眼少一眼。夫妻也要经常在一堆儿......”娘遇事即恢复她的刚强,“秀儿,秀儿!”秀儿应声过来。娘说,“狗儿回来住几天,是客便,晌午弄么好吃的招待他?”“娘!腊肉炖莴笋,狗儿的最爱。”娘说,“好!男人跟狗一样,有好吃的,就拴住了。”秀儿笑着忙去了。娘手一招,示意他去吧。
       走进整洁的厨屋,秀儿在烧土灶炖腊猪脚。用青草麸糠喂了整整一年的黑土猪肉,将下锅就香气四溢。他说,“用电锅呗,烧柴禾费事。”她答,“烧柴禾不要钱。土灶煮的饭菜香。”他望着忙碌的秀儿,“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冲动的抱住她的后腰。秀儿掰开他的手,他的心一沉。秀儿说,“有灶神爷”,忙着给灶里添上经烧的劈柴。腊肉骨头要细火满熬。这是隐语,他常说她是腊肉骨头,越啃越有味儿。
      他朝门外一望,雨不紧不慢的下,雾霭若即若离在山间缭绕,鸟儿问答,百日红滋滋润润的开,青山遮不住,能听到小溪涨水汩汩的响。他的内心激情澎湃充满豪情。

465332河南省商城县长竹园乡卫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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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15 11:47:36 |显示全部楼层
张绍金 发表于 2016-7-12 12:29
故土散 笔(组章)

欣赏学习张老师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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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20 14:38:14 |显示全部楼层
父 亲 的 家 书

                         作者:方志英

南下打工那些年,父亲的家书就像长了眼睛的风筝一样,无论我在天涯还是海角,总能翩然地飞到我的手中。父亲的家书,成了我与故乡与父母唯一相连的纽带。

初初南下,人生地疏就不说了。最艰苦的是工厂的工作,加班加点,又苦又累,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拉长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受折磨的不单是肉体还有精神。这时候接到父亲的家书,不单是惊喜,还是莫大的安慰。

父亲的家书所说的无非就是要好好干活啦,找到一份工作不容易,赚点钱也不容易,现在家里也困难啦,赚到钱要知道节俭,要存点钱,留着以后年纪大了,不能打工了,自己做点什么事啦等一些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再平常不过的话语,有时候甚至有点冗长和啰嗦,但是却犹如春雨一样滋润了我枯燥无味的打工生活。每当受气受累的不想干下去时,读一读父亲的家书,就想起了家里的困难,就觉得必须自食其力,不能再给父亲肩上的担子增加重量了,就有了再干下去的决心。每当想家的时候,读着父亲亲切的话语,就仿佛又回到了温馨的家里,那份暖暖的亲情像严冬的炭火温暖着我那被外面的世界的严风酷雨打湿了的心田。

后来是执意远嫁他乡。婚后的生活很快从轰轰烈烈归于平平淡淡,每天为一日三餐奔忙,为柴米油盐发愁,曾经的美好浪漫被艰苦的生活打磨的所剩无几,尤其是女儿生下来后又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面对高昂的手术治疗费用,夫妻两个束手无策,压力之下,彼此难免都对对方心生怨怼。那时候不只是对婚姻失望,对未来也没有了信心,真不知日子如何过下去,真想扔下一切逃走。那份难以排谴的无助的情绪自然会通过信纸传递到父亲的手上。

父亲来信先是严厉地批评了我,说我作为一个母亲,不应该逃避自己的责任,更不可以自私地只顾自己丢下孩子不管。父亲说,孩子就是你的罪,丢下孩子,不管你是到了天涯还是海角,也不管你将来过得多么好,你都有罪,你都不会心安。接着父亲又安慰我,不管孩子有什么病都要尽一个母亲的责任去爱她,呵护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挽救她的生命,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要相信事在人为。父亲还列举了他和母亲养育我们五兄妹时的艰难,没饭吃吃野菜都有过,破衣烂衫缝缝补补过了一年又一年,但是不管怎样艰难,他都没有想过丢弃我们,都坚决要把我们养大,供我们读书。

父亲的家书犹如当头一棒,一下子敲醒了我。让我意识到光是忧愁是没有用的,埋怨只会使生活雪上加霜,逃避更不是办法,唯有想办法自救才是唯一出路,于是有了后来的深圳打工,积极赚钱为女儿治病。

父亲的家书最让我感动的当数2002年四月的时候接到的那一封吧!

那时候女儿的心脏病虽然根治好了,却欠下了一屁股的债,工厂那时又正值淡季,每月赚得的钱只够维持生活,看着还债遥遥无期,心里难免焦灼。

那一天中午去工厂饭堂吃完饭回车间时,经过保安室看见保安室门前挂的小黑板上写着我的名字,知道有我的信,于是去保安室里取了来上楼,坐在工位上展开来读。父亲还是那些平常的问候,问女儿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问我的工作情况,赚钱不?又说欠债的事不要太着急,慢慢还。首先要保证好自己的生活和身体健康。就是这些简简单单的话语,触动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读着读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跌落在信纸上。怕打扰工友的休息,我不敢大声哭泣,只好趴在工位上默默地饮泣。

年少时那么地倔强,谁都无法阻挡住我对外面的世界的向往。当年执意离家时,二哥说的话那一天才深深体会到。二哥那时对我说:大妹,你现在还无法体会到亲情的可贵,总有一天你会体会到的。

那一天接到父亲的家书,我为什么会泪流满面呢?那是因为经历了世事的打磨,已渐进中年的我,终于体会到了亲情的可贵。

诗人杜甫说:家书抵万金。是的,父亲的家书,在我岁月艰难的日子里,给了我勇气和力量,使我没有消极悲观,勇敢地面对人生的困难和挑战,每每读着父亲的家书,内心深处总是充盈着感动和力量。

可是由于生活的颠沛流离,一次一次的搬家,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的漂泊,父亲的家书就是在这种不断迁徙的生活中丢失了,我现在才知道,我丢失的是比金子还宝贵的东西。

后来家里装了电话,与父母的联系方式就改成了打电话,不仅方便而且快捷。可是,我总感觉到一根电话线既难以排解心里无尽的思念,又难以慢慢品味那种暖暖的亲情,还是不如写信来得痛快淋漓!

因此,我还是很怀念父亲的家书!


通联地址:河南省信阳市南湖路237号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方志红收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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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20 16:54:34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汪天钊 于 2016-7-20 17:19 编辑

                                                                    荔枝的味道
                                                                       汪天钊
      多年之前,我曾经在广西玉林打工,在乡下的一个村庄里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我所居住的门前就是一片荔枝树林。
      成熟的荔枝红彤彤的,犹如晚霞在燃烧,亮艳炫目。那年荔枝是丰年,每一颗荔枝树都是密密麻麻的,荔枝的枝条不仅柔软,而且有韧性,满树的枝条都成了优美的弧形。枝条越来越低,有的就在头上摇摇晃晃,垂手可得,有的竟然垂落在了地上。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苏东坡老前辈每天三百颗不免太少,那个村里的荔枝树随处可见,主人都不看管,民风淳朴,我可以随时随地享用。饭前吃上一串,饭后再吃上一捧,走一路也就是吃一路的荔枝。早上来到树下吃一会儿,晚上又是吃了荔枝才酣然入梦。不管吃多少,荔枝从不腻口,不伤脾胃,不厌人。
      所有的水果当中荔枝是最娇嫩和善变的,吃过刚从树上摘下来到荔枝再吃其它任何一种状态下的荔枝都是已经变了味道的,在超市里买来的荔枝根本就是坏掉了的荔枝,不能再食用了。荔枝吃的只是一个“鲜”字,保鲜技术再好有长在树上的新鲜?
      最大最红熟得最透的荔枝都是挂在最高的枝头上,最高的枝头往往又最细,成年人望眼欲穿,孩子们却象猴子一样轻捷地攀援上去,滋滋美味进了他们口腹,把满嘴的酸水扔给了大人们。房东十多岁的女儿从荔枝树上跌落下来,摔断了胳膊,打了石膏绷带;问她疼不,她说当然疼了,但就是经不住荔枝的诱惑,尽管自她记得事起,她就年年吃荔枝,每年都是饱尝。
      “荔枝’就是“离枝”,离了枝头就是成熟的果子。青色的荔枝偏于酸,甜蕴含其中。微红的酸甜均衡,互为渗透。火红的偏于甜,香得醇绵,似乎没有酸,但还隐约漂浮。雨天的荔枝分外湿漉,晴日的荔枝分外甜蜜。早上荔枝的清凉能弥散全身,中午的荔枝清澈甘甜,晚上的荔枝质厚浓香。有的荔枝因为叶子的覆盖,很难发现,它们的生长期较长,汲取了更过的养分,个子显著大了许多,但它们不能离枝,离枝之后只有马上入口,这时的荔枝是最佳的状态,色香味也达到了极致。
      荔枝的味道似乎能够揣摩透人的心思,即使是同一样的荔枝、同一样的人,但在他不同心情下就会产生不同的味道来。当他春风得意时吃荔枝,可能就是快乐的;当他在人生低谷时吃荔枝,可能就是悲凉的;当他和家人一起吃荔枝,可能就是幸福的;当他想念远方爱人的时候吃荔枝,可能就是怅然……多年来在外漂泊流浪,我适应了这种生活,学会了孤独,学会了安静,有时荔枝充满了欢喜,淡淡的,有时荔枝充满了愁绪,淡淡的,有时充满了莫名的悲壮,也是淡淡的;淡淡的滋味里产生出了一种莫名的自信和淡定。
       荔枝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可能都有着各自不同的味道,属于他独特的味道,只有他自己才懂得的味道。
       贵妃“生于蜀,好食荔枝”,贵妃这样的嗜好最有可能就是自幼养成的,她的家乡就有荔枝,说不定她家就有,就在庭院当中或者是门前。年少的贵妃并不是贵妃,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姑,小小的村姑自幼就没有离开过荔枝,荔枝渗透了她的骨血,滋养了她的性情,浸泡了她成长的过程,就像房东十多岁的女儿。荔枝伴随着她慢慢长大,小小的村姑不见了,走来的却是一个绝色天香的女子,和荔枝一样的晶莹剔透,温润可掬,柔滑入魂。她嫁了,嫁到了离家乡很远很远的长安城里,而且是富丽堂皇的宫殿,宫殿幽深……但昔日的村姑还在贵妃的梦里踢踢踏踏,她企图逃脱,但荔枝的味道就是紧紧地揪着她不放。只有她知道,长安城里的荔枝不是荔枝,长安城里的荔枝不是荔枝的味道,长安城里的荔枝早已经消失在日夜兼程,浑身湿漉漉的马背上。她想走出长安,她想回家,但这都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梦想。
      可能,她不该是贵妃,永远只是一个村姑。
      当她走到了马嵬坡,一路惶惶不可终日的亡命奔逃让她极度憔悴,炎炎的烈日让她极度干渴,她想到的还是家乡的那颗荔枝树,树枝头上挂满了垂涎欲滴的荔枝。她再也抵不过村姑时荔枝的味道,再也不愿起程。我们不要为贵妃哭,贵妃自己并没有哭,她是笑着走上三尺白绫的,因为她的魂魄早已回到了乡野,安息在故乡的荔枝树下,守望着每年荔枝成熟的日子……

作者:汪天钊
地址:洛阳纱厂西路荣祥小区4-402室
邮编:47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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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28 15:32:17 |显示全部楼层
楚些 发表于 2016-7-20 14:38
父 亲 的 家 书

                         作者:方志英

这一个我给了浙江邮政作家协会办的一个内刊《信》,有稿费和样刊,静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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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28 15:39:12 |显示全部楼层
丁大成 发表于 2016-7-13 12:56
小溪涨水
                                                    ...

多发几篇过来,我好做个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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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28 15:42:46 |显示全部楼层
红茶花 发表于 2016-7-7 15:04
村选(小小说,1236)
  
  □红茶花

上几篇短散文过来,小小说,回头再说,其实我和小小说选刊,百草园,的总编,副总编,都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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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28 15:43:26 |显示全部楼层
张绍金 发表于 2016-7-12 12:29
故土散 笔(组章)

给我点短散文吧,1500字以内的,多上几篇,保证没有刊发,直接粘贴在下方,散文诗,我解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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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28 20:20:46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石广田 于 2016-7-29 10:44 编辑

父亲的村庄
石广田

       父亲,已经20年没有回过他的村庄了。我,也20年没有见过他了。
       他建的房子还在,院墙也在,还是老样子。只有他栽下的树,长高长粗后,被邻村的木匠锯走了。我不止一次去过那座院子,进过那几间房子。有一间房子里放着一大摞桐木板,他说,等你结婚好给你做家具。
       望着荒废的院落,我有些埋怨他。为什么非要逼着我读书,让我十多年长成的的野心,把我带离这个村庄呢?他应该知道这样的结果,他一走,就没有人来照顾那几间房子了。
       二十年来,很多个下雨的白天和黑夜,我都会想起那几间房子。我担心雨水会浸透灰蓝色的瓦,侵蚀椽子,侵蚀檩子,侵蚀房梁。可是,他不再回那个村庄,我去了也见不到他。我,不会修房子,最多找个脸盆,不让雨水浸湿水泥抹成的地面。
       有一回,我在村口远远地望见了他的身影。我惊喜万分,我一直相信他不会一去不回的。走近才看清,那不是他,是他的哥哥,我的伯父。到了院子里,望着四周的空荡和安静,失落的情绪让我有些愤怒:我抄起他的铁锨,学着他的样子狠劲儿翻土。
       他的很多用具都没有带走。除了那把铁锨,还有锄头、铁叉、镰刀、架子车、斧头、锯子、凿子、刨子、锛……他用着它们得心应手,可是,他没有把他的手艺教给我,他,只让我读书,去学那些他不会的东西。他一走,我只能守着一堆废物。二十年,一件件都锈得不成样子了。我曾想把锯齿罚尖,把刨刃磨光,把斧头磨利,可是,我找不到钢锉和油石。就算找到,就算做的很好,没有人用,它们还是得继续锈下去。
       是不是我不在村庄的时候,他在村庄里呢?我不敢问邻居,不敢问族人,自己的父亲在哪里,自己还不知道?我却不知道。母亲、哥哥和姐姐也许知道,但我一问,他们又说的很含糊。来过,又好像没有来过。
       走过他走过的街,我看不见他的脚印。我只是知道,这条街,还有村庄里另外的好几条街,他都走过无数遍。他的脚步沉实有力,能把风撇在身后。我曾经跟着他走过很多次,怎么也撵不上他;等有一天我能撵上他的时候,却不敢超过他。二十年了,他又在这条街上走过吗?那时紧时慢的风,有他带起的吗?
       有时候,我会站在院子里发呆。我觉得他就在院外的大街上,我能听出他走路的声音,觉得他到了门口,该抬手开门了,急忙望过去,门却没有开,他也没有进来。阳光时而晦暗,时而明媚,都没有照出他的影子。我知道,这是他的村庄,他比我熟悉。他在这里生活了54年,我只生活了24年,比我多了30年的时间,足以把我不熟悉的熟悉,看不透的看透。
       他不会迷路。村庄的路虽然多了几条,都铺成水泥路了,但以前的路,还是直通通的。以前的人,有很多他还认识。如果他要真的回来,一定能找到那座院子。就算现在74岁,有点儿健忘,那些熟悉的人,也能给他指出家门。我曾经三年没有贴春联,我想,这样他会更容易找到那个他建造的大门,他进出过无数次的大门。然而,我终究不知道,他到底回来过没有。
       我带着儿子踏进这座村庄的时候,他已经走了6年了。儿子和他是一个属相,我们三代人,都隔着30年的距离。儿子懂事以后说,这是爸爸的村庄。我纠正,这是爷爷的村庄。儿子问,爷爷在哪里?
       他在哪里?
       我领着儿子走到村外,穿过宽阔的田野,跨过一条小河,我指着一片庄稼地:你看,你爷爷在这里。
       嗯,这里离他的村庄那么近,他一定回去过。
心随我动,因你而动http://blog.sina.com.cn/u/127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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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28 20:24:50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石广田 于 2016-7-28 20:25 编辑

母亲的本事
石广田

       母亲常说,做个农村妇女,挣钱算不上真本事,能操持好家,养好孩子,才是真本事。她这么说,也这么做,几十年如一日。
       母亲做的饭很好吃,花样也多。蒸馒头、包包子、捏饺子、擀面条、贴锅饼、烙油饼、炸菜角、打面汤、熬糊涂、漏面鱼……如果要列一个清单,恐怕一大张纸也写不下。这一样样家常饭,不停变换,每一顿都会让我狼吞虎咽,撑饱肚子。很多人爱说“母亲做的饭最好吃”,但在我的体会里,其实有些人是言过其实。比如,有的母亲做的馒头,把握不住加碱面的多少,不是酸就是苦,还硬邦邦的;有的母亲熬的糊涂,清汤稀水,不够黏糊。我也吃过不少街坊邻居家的饭,比母亲做得好吃的并不多见。
       也许是经常围着灶台转,母亲爱束一条瓦蓝色的棉布围裙。很多时候,饭前洗过手,我就直接在母亲束着的围裙上,来回蹭几下,比毛巾还好用。我们写作业,母亲就把围裙反过来铺在饭桌上,不让弄脏书本。我常想,围裙应该是母亲做饭的“战袍”吧。
       除了围裙,母亲还有一样宝贝——针线筐。那是一个用褪皮柳条编成的八角筐,染成了枣红色,我们叫它“簸箩”。簸箩里有针线、布头、纸鞋样、顶针、剪刀、锥子,还有一把尖嘴手钳。纳鞋底最考验女人的力气和耐心,厚厚的十多层布粘在一起,用钢针扎透并不容易。记得有一次,母亲使劲儿时手滑了一下,钢针竟从顶针缝里穿过去,刺穿了中指,她用牙咬着才把针拔出来。从这以后,母亲用起了锥子和钳子:先用锥子把鞋底扎穿,钢针顺着锥孔扎进去,透了以后再用钳子夹住针头拔出来。这样既省力气,也少了受伤的危险。
       “千层底”布鞋寻常,孩子的“虎头鞋”却很难做,是一个极精细的活儿。因为虎头鞋的鞋帮上,要用彩线绣出老虎的眼睛、眉毛、胡须才好看。母亲的鞋样多是虎头鞋的,村里的其他女人好找她剔鞋样,求教如何把鞋帮和鞋底规矩地缝在一起。
       我们的鞋子全部是母亲做的,很多衣服也是她改成的。比如我的裤子,有一些就是哥哥的裤子改做的。逢年过节添条新裤子,裤腿要长一大截儿,母亲把长出来的缝进裤脚,再随着我长高一点点放出来。如果衣服挂破了,母亲就用针线缝好,尽管针脚又细又小,我却埋怨个不停,不想再穿。听着我的埋怨,母亲也不急。她说,谁叫老天爷叫你当老小呢!当老小,就得拾老大的破衣服,要不,你快点儿长高吧,撵上你哥,就不用拾破衣服了。这样的话,母亲对二姐也说过好多次,二姐比大姐小三岁,拾衣服比我更合身,因为哥哥比我大七岁。二姐我们俩好在一起发牢骚,她比我更强烈,哭过好几回。
       那就好好长个子,努力学习吧,对母亲的安排,我和二姐的抗争只能改变方向。眼看着父母亲为哥哥的学业生闷气,为大姐一学习就偏头疼的病叹息,我和二姐终于完成了他们的心愿:二姐初中毕业考上了师范学校,四年后我又考上了大学。这在村子里是头一份大喜事。每有人佩服地问母亲,“你这俩孩子是咋教的?”母亲答得很轻快,“吃饱管暖,就妥了。”我和二姐相视笑笑,再撇撇嘴。
       母亲今年已经70岁了,回味她曾坚持的想法,道理却不简单。在农村狭小的天地里,一个不识多少字的女人,给孩子找到一个人生方向,用自己的本事维持一个家,注定要付出太多。与现在会工作挣钱的女人们相比,其实母亲这辈子的收获并不小:她常年呆在家里,我们兄妹四人,已经养成了一回家就喊“妈”的习惯。家的温暖,不就是这样吗?
通讯地址:河南省封丘县委组织部  石广田
邮政编码:453300
心随我动,因你而动http://blog.sina.com.cn/u/127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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